這是屬於我家年夜飯的故事《那一桌年夜飯,是長大的地方》
從有記憶以來,年夜飯一直都很熱鬧。因為是大家庭,每逢過年、清明、端午、中元……
所有節慶,所有祭祀,親戚都會回來;一回來,就是二十幾口人。
而我們家,是唯一住在老家的那一家。
阿公、阿嬤在,老家就在。
小時候的我,只覺得那是熱鬧
那時候我只是個孩子。
只覺得家裡好多人、好吵、好開心。
很多菜。
很多笑聲...很多堂哥、堂姊、堂弟、堂妹。
我不知道那些菜是怎麼來的,只知道桌子永遠擺得滿滿的。
長大之後,開始進廚房
後來長大了。
開始幫媽媽準備餐食,才發現——
那一桌「理所當然」的豐盛,其實是一整天,甚至一整個禮拜的勞動。
過年前就要蒸年糕、甜粿、包仔粿。
要滷封肉、燉封雞,要炸阿嬤指定的古早味卜肉
因為人口多,所以要準備2桌以上的份量,才會夠吃...
那時候阿嬤身體還好,也會一起準備。
畢竟是她的兒子、媳婦、子孫要回來吃飯。
廚房裡總是油煙瀰漫。
雙手永遠油膩膩的,衣服永遠帶著味道,
而客廳,永遠很熱鬧。
第一次覺得不公平
真正讓我開始覺得刺眼,是某一年。
我們在廚房忙到最後一刻,端菜、熱菜、洗鍋、擦桌。
出來時,大家已經坐好,碗筷都拿在手上吃上了。
有時候甚至沒有我們的位置。
那一瞬間,我忽然覺得奇怪。
為什麼一樣是孫子、一樣是媳婦,只有我們在廚房?
其他人住在外面,回來拜拜、吃飯、聊天,然後拍拍屁股走人。
雙手空空來,大包小包回去。
沒有人幫忙準備。
沒有人幫忙端菜。
連拜拜時把菜端到三樓神明廳,也沒有人主動伸手。
我曾經為了那些菜,來回樓梯爬好幾趟。
那時候我真的是傻眼,累得跟什麼一樣,畢竟已經站一整天
有人會說:「都是親戚,不用那麼計較。」
可是如果這樣的事情,持續快三十年呢?
而且始終只有你們一家在做呢?
那就不是計較,是疲憊。
《年夜飯背後,那些沒被看見的雙手》
媽媽終於說出口
有一次,媽媽終於忍不住了。
她說:「你們不幫忙準備,幫忙端一下也可以吧?不然之後就各自拜各自的。」
那一次,才終於有人動了起來。
我那時候才發現,有些事,不說出口,就會被當成理所當然。
後來,阿公、阿嬤走了
阿公、阿嬤陸續過世。
原本以為會分家,各自過各自的年。
但有人說,不要讓這個家就這樣散掉。
後來協調成一個折衷的方式——
節慶由我們和另一位叔叔一起負責主要準備, 從公積金裡貼補一點費用。
而過年時,每一家各準備兩道菜。
祭祀完,直接變成年夜飯,不再是只有我們一家在廚房裡滿身油煙。
至少,是平衡的;也輕鬆很多...
熱鬧變了,但也長大了
我不知道未來會不會真的分家。
也許有一天,就不再一起拜拜、不再一起吃團圓飯。
但這些年的經歷讓我明白一件事:再怎麼親的親人,
住在一起的,和住在外面的,終究不一樣。
不是偏心。
而是距離。
看不到辛苦的人,比較容易說「不用計較」。
所以我還喜歡過年嗎?
我其實也不知道。 但是第一直覺是不喜的...
是長大之後不再喜歡節慶?
還是因為那些不公平,慢慢磨掉了期待?
也許都不是。
也許只是,我終於看懂了那一桌年夜飯背後的重量。
而長大,本來就會失去一點單純。
分享我家的年夜飯
先前很多人會買年菜,或是買一些簡單的湯包、便利一點的菜餚

一開始我很認真,準備了甜點呢!盡量去表示出誠意~
因為沒有事先說好要煮什麼,常常會出現重複的菜色。

幾年過去了,還是會發生一桌上出現2盤不一樣味道的滷味拼盤...
於是飯桌上,就會開始一些微妙的比較——
哪一道比較好吃? 哪一道口感比較好? 誰的比較入味?誰的比較清爽?
這些話,有時候聽起來像比賽。
但其實,也不全然是壞事。
畢竟,親手煮的菜,能被稱讚,本身就是一種心意被看見。
當然,也會有那種——默默不被捧場的。
就像今年,我準備了酸菜豬肚湯。

我自己覺得清爽順口,很適合解油膩,真心覺得好喝。
結果,剛好遇上天價冬筍湯——今年冬筍漲到六萬元/一百公斤的那種等級。
還有澎湖特產的章魚「石鮔」,拿去煮羹。
在這樣的組合面前,我那樸實的酸菜豬肚湯,瞬間顯得非常低調。
但也沒關係。
年夜飯的桌上,本來就不只有價格。
有些味道,是給大家吃的。
有些味道,是給自己記得的。
以前總覺得年夜飯是在比較誰煮得好。
現在才知道,其實比較的從來不是味道,而是心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