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沒出生,但發生在今天的歷史從小就圍繞著我
奶奶常常在耳邊說著,她跟爺爺農耕人怎麼樣在長期的威壓下度過民年
生在臺灣,有的人經歷過、傷痛過,平淡的走過數年--
歷史課本沒有說的故事,對某些人來說只是個過去
在現在,真正去讀懂歷史的人又有多少?
這是在我從一位母親口中的故事--
那年二月,空氣還帶著冬天的冷意。
街上卻不像往常那樣安靜。
我記得很清楚,那天清晨母親叫我別出門。
她的聲音輕輕的,卻有一種我從未聽過的緊繃。
父親前一晚沒有回來。
他說只是去市區看看發生了什麼事,很快就會回來。
我那時還小,只知道最近大家都在說「不要亂講話」,說完還會左右張望。
大人們聚在巷口低聲討論,像是在談天氣,可是臉色比陰天還沉。
中午時,遠處傳來幾聲槍響。
那聲音不像鞭炮,不帶喜氣,反而像是什麼東西被狠狠撕裂。
我站在窗邊,母親一把將我拉開。
她的手在發抖,卻還是溫熱的。
晚上,我們沒有點燈。
母親說燈光會讓人看見。我們坐在黑暗裡,聽見街上急促的腳步聲,偶爾夾著低低的哭聲。那一夜,我第一次知道,原來沉默也會有重量,壓得人喘不過氣。
那一夜,父親再也沒有回來。
幾天後,有人悄悄告訴母親,在河邊看見被帶走的人。
母親沒有哭。
她只是慢慢把父親的衣服折好,一件一件收進箱子。她說:「等他回來穿。」
可是我知道,她心裡明白。
日子還是要過。母親清晨去市場幫人洗菜,晚上縫衣服。她總是笑著跟我說:「你要好好讀書。」彷彿只要我讀得夠多、走得夠遠,就能替父親活出一條平安的路。
有一次我問她:「為什麼不能說爸爸去哪裡?」
她摸摸我的頭,輕聲說:「有些事情,現在說了會痛。等不那麼痛的時候,再說。」
於是我們學會把思念藏在飯菜的香氣裡,藏在節日多擺的一副碗筷裡。
每年二月底,母親都會煮父親最愛的滷肉。她會多盛一碗飯,放在桌子的另一端。那碗飯總是熱騰騰的,像是在等誰回家。
很多年後,我終於能站在人群中,聽見有人公開說出那段歷史。我看著母親的背影,她已經白髮蒼蒼。陽光落在她肩上,我忽然明白,她這一生的堅強,不是為了忘記,而是為了讓我能在不害怕的世界裡生活。
我沒有真正看見那場混亂的全貌,只記得黑暗裡母親握著我的那隻手。
那雙手教會我,在失去之後,仍然可以溫柔地活著。
直到今天,我依然記得那個沒有點燈的夜晚。
黑暗很深,但母親的手心很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