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勳十二轉，愁風十二年》
加班不是戰場
只是風一直吹 人慢慢走
《從策勳到愁風》
2/28，禮拜六。
辦公大樓有空調。
沒有製冷。
出風口有風，
卻不涼。
像一種制度性的關心——
存在，但不具體。
以青想起《木蘭辭》。
策勳十二轉，
賞賜百千強。
那是昂揚的節奏。
馬蹄可以響， 功勞可以算。
她看著加班系統。
「8」
那個數字很完整，
像一枚勳章。
她報五小時。
不是英勇，
只是想站起來走動。
後來她想到《長干行》。
門前遲行跡，
一一生綠苔。
那不是怨。
是久坐。
史詩的節奏是策勳，
生活的節奏是苔。
打卡機「喀」一聲。
沒有凱旋。
只有夜色下的台北，
和一點真的風。
她忽然明白——
與其做策勳的人，
不如做能回家的人。
《年終木蘭辭 · 新人別傳》
唧唧復唧唧，
新人獨空坐； 不聞機杼聲， 只聞老人誇。
問女何所思？
問女何所怕？ 女亦無所思， 只問年終吧。
昨夜見公告，
財務已核發；
獎金十二欄， 欄欄有人誇。
老人領滿額，
新人按比例；
策勳十二轉， 年終省著花。
賞賜百千強？
簡報寫得大； 實發一張單， 扣稅扣不怕。
將軍百戰死，
壯士十年啦；
新人過試用， 評等寫觀察。
可汗問所欲，
木蘭不想過勞死； 願借老同事， 幫她撐退休。
雄兔腳撲朔，
雌兔眼迷花； 雙兔傍地走， 誰吃窩邊草？
——
打油收尾一把：
新人問年終，
老人笑哈哈； 策勳終是話， 存摺見真假。
打油再收一槍：
五時吃中午，
八時稱霸王； 策勳終虛妄， 下班最榮光。
《長干行 · 加班二首》
其一
妾發初入職，
報到門前立。 郎發老員工， 繞桌教表格。
同居辦公裏，
兩小無嫌疑。 十四為新人， 羞問績效題。
低頭向螢幕，
千問不一批。 十五始展眉， 學會填報批。
常存抱柱信，
不敢提調薪。 十六君遠行， 主管出差頻。
五月不可觸，
專案火正盛； 門前遲行跡， 加班單已填。
苔深不能掃，
便當味猶存； 八月蝴蝶黃， 年終風未聞。
感此傷妾心，
坐愁薪水分； 那作新人婦， 愁績效與分。
其二
嫁與長干樓，
沙頭候風流； 五月南風起， 冷氣未曾收。
八月西風至，
年終尚未投； 去來悲如何， 見少加班多。
昨夜狂風度，
群組訊息落； 淼淼表格海， 行人在何所？
北客真王公，
主管坐中央； 日暮來加班， 數朝未肯放。
自憐十五餘，
顏色桃李紅； 那作商人奴， 愁水復愁風。
《策勳十二轉 · 年終幾塊錢》
乙：
哥，我今年年終出來了。
甲：
恭喜啊！策勳幾轉？
乙：
一轉。
甲：
多少錢？
乙：
轉了一圈，回到原點。
甲：
你知道古代怎麼講嗎？ 「策勳十二轉，賞賜百千強。」
乙：
那現在怎麼講？
甲：
「加班十二晚，評語三千行。」
乙：
賞賜呢？
甲：
「感謝你成長。」
乙：
我真的成長很多。
甲：
哪方面？
乙：
忍耐力。
甲：
很好，升級了。
乙：
升什麼級？
甲：
從人類進化成辦公椅。
乙：
我看有人報八小時加班。
甲：
那是信仰。
乙：
我只報五小時。
甲：
你這是異端。
乙：
我中間去買便當。
甲：
戰場還點外送？你這木蘭嗎？
乙：
那你報八小時？
甲：
報八。
乙：
真猛！
甲：
不是猛。
乙：
那是什麼？
甲：
我忘了打卡。
乙：
哥，你說辦公室冷氣有風不涼是什麼意思？
甲：
那是制度。
乙：
制度怎麼會吹風？
甲：
因為它只負責存在，不負責效果。
乙：
年終到底是什麼？
甲：
是心理輔導。
乙：
怎麼輔？
甲：
告訴你： 你很重要。
乙：
然後？
甲：
但沒有那麼重要。
乙：
為什麼有人拿滿額？
甲：
因為他策勳十二轉。
乙：
怎麼轉？
甲：
轉主管那邊。
乙：
那我呢？
甲：
你是長干行。
乙：
什麼意思？
甲：
門前遲行跡，一一生綠苔。
乙：
那是詩吧？
甲：
對。
乙：
跟我有什麼關係？
甲：
你座位底下開始長灰塵了。
乙：
哥，那加班到底像什麼？
甲：
像風。
乙：
怎麼個像法？
甲：
一直吹。
乙：
會停嗎？
甲：
會。
乙：
什麼時候？
甲：
公司倒的時候。
乙：
那人生意義在哪？
甲：
下班。
乙：
這麼簡單？
甲：
你想複雜一點也可以。
乙：
怎麼複雜？
甲：
加班想通。
乙：
最後一句怎麼收？
甲：
古人說：策勳十二轉。
乙：
我們說？
甲：
打卡十二次。
乙：
古人說賞賜百千強。
甲：
我們說——
乙：
下班最榮光！
甲：
錯。
乙：
那是什麼？
甲：
準時領薪才是真王。
《年終面談》
（甲：主管 乙：員工）
甲：
今年表現不錯。
乙：
謝謝主管。
甲：
很穩定。
乙：
穩定好事吧？
甲：
非常好。
乙：
那年終——？
甲：
也很穩定。
乙：
我加班不少。
甲：
有看到。
乙：
那？
甲：
代表你抗壓性高。
乙：
然後？
甲：
抗壓性高的人，不需要太多鼓勵。
乙：
我今年負責三個專案。
甲：
對，公司很放心。
乙：
所以——？
甲：
放心的人，不用特別照顧。
乙：
那什麼人要照顧？
甲：
需要被留下來的人。
乙：
那我算被留下來嗎？
甲：
你算自然存在。
乙：
那我明年要怎麼提升？
甲：
保持現在這樣。
乙：
保持什麼？
甲：
穩定。
乙：
穩定會升嗎？
甲：
穩定不會出事。
乙：
那升遷呢？
甲：
升遷要亮點。
乙：
我哪裡不亮？
甲：
太穩。
乙：
那我該怎麼亮？
甲：
多承擔。
乙：
已經三個專案了。
甲：
再一個。
乙：
那加薪？
甲：
明年看整體環境。
乙：
整體環境是誰？
甲：
大家都在等。
乙：
那我到底得到什麼？
甲：
成長。
乙：
成長多少？
甲：
心理層面很多。
乙：
最後一句怎麼說？
甲：
公司很重視你。
乙：
真的嗎？
甲：
如果不重視，怎麼會讓你加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