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週前)
白府張燈結綵,賓客如雲。迎親那一日,城南白家熱鬧得幾乎徹夜未歇。來往賀客絡繹不絕,酒席一輪接一輪,直到更鼓響過,賓主方才盡歡而散。
夜深時,白瑾安推開新房的門。
燈火溫柔,紅燭靜燃。
池清羽已梳洗妥當,一身素雅的紅色寢衣,端坐在床榻一側。沒有新嫁娘的羞怯,也沒有多餘的緊張,只是安靜地抬眸看向她。
白瑾安微微一怔,隨即失笑。
她吩咐人備了幾樣清淡小菜,將伺候的下人一一屏退。房門合上,外頭只餘伏青守夜的腳步聲。
這一刻,終於無須顧忌旁人耳目。
兩人對坐於桌前。
白瑾安舉杯,語氣溫和而坦然。
「恭賀娘子。」
「自此以後,可自由生活,自由行事。」
池清羽也舉杯回敬,唇角帶著一絲笑意。
「多謝家主相助。」
酒杯相觸,聲音清脆。
白府是白瑾安的地盤,這一夜,她們終於能把話說開。
池清羽並未繞彎,將自己成親後的打算一一道來。
她提起白家在邊城亦有宅第與店舖,問白瑾安是否能在成親後,往邊城住上一段時日。
「一來,我先前請家主替我備下的藥材,想親自送往軍營。」
「二來,也想看看邊城特有的香料與藥材,或許能另作用途。」
這些本就是先前說定的事。
白瑾安並未遲疑,只淡淡應道:「明日與母親請安後,我會打聲招呼。一週後,正好有商隊要往邊城行貨,可以同行。」
池清羽心中一定,卻仍謹慎地多問了一句。
「若有礦山的情報,是否能替皇商之事鋪路?」
白瑾安放下酒杯,目光微沉。
「那是自然。」
「礦產關係鑄兵與器械,朝廷極為重視。」
池清羽這才從袖中取出一張紙。
那是她重生之後,反覆回想前世皇子爭位時,零碎聽聞過的幾處礦山線索。位置不算詳盡,但勝在——早。
早兩三年,便是優勢。
她將紙推到白瑾安面前,語氣前所未有地慎重。
「只一點。」
「這些礦產,切勿交到三皇子手中。」
白瑾安抬眸看她。
池清羽沒有迴避,目光清明。
前世,三皇子以毒辣手段奪位,百姓苦不堪言,邊關更是撐得艱難。即便要借此助白瑾安登上皇商之位,她也不願成為推他上位的一枚棋子。
白瑾安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
「皇權之爭,能不沾邊最好。」
「況且礦產這東西,是塊人人都想咬的肉。」
她指尖在紙上輕點。
「若要避開三皇子——」
「選擇太子,應該最為穩妥。」
只是,接近太子並非易事。
但聽聞七皇子與太子十分友好,應可從此下手。
白瑾安收起那張紙,走向門口,低聲吩咐伏青。
一,派人即刻前往西南,按紙上標示的山脈探查礦脈。
二,令京中人手,逐步與七皇子搭上關係。
伏青領命而去,腳步無聲。
房中重新安靜下來。
池清羽起身行了一禮,語氣鄭重。
「我能助家主的,或許只有這些。但這份恩情,清羽記在心中。往後若有能為白府分憂之處,我必不推辭。」
白瑾安看著她,忽而笑了。
「不必如此。」
「這世道對女子本就苛刻,我們不過是努力活下去罷了。」
她語氣溫和,卻帶著難得的真誠。
「能彼此幫襯,已是難得。」
「往後,內宅之事,還要勞煩清羽替我多費心了。」
兩人雖認識時日不多,但或許是女子艱難這一點相同,白瑾安是真心願意與池清羽相互扶持。
——
翌日清晨,二人一同往正廳向白母請安。
白母與白瑾蘭早已候著。白母神色溫和,顯然已聽白瑾安說過這樁「交易婚姻」。
她拉著池清羽的手,語氣慈愛。
「我們瑾安這些年不容易。」
「如今能有人替她分擔些,是好事。」
她輕輕拍了拍池清羽的手背。
「好孩子,辛苦你了。」
「往後,你與瑾安、瑾蘭一樣,都是我的孩兒。」
池清羽低頭應下,心中微暖。
步出廳外時,她忽然停下腳步,低聲問白瑾安。
「府中管事與貼身侍女,可都知道你是女兒身?」
白瑾安並未隱瞞,細細說明。
老管事夫婦是自母親那時便跟著的,自是清楚;
她身邊的白槐、白柳因近身侍候而知情; 內院白母身邊的白丫環梨、白杏並不知曉;
府中其餘僕從,則完全不知道。
池清羽聽完,眉心微蹙。
「此事瞞得如此嚴緊,照理旁支不該知情。」
「若真走漏風聲,多半是從接觸最密切的人下手。」
她忽然想起前世白府被抄時,那些被新任家主安置善後的僕婦。
——如今想來,未必全是善意。
白瑾安點了點頭,神色冷了幾分,顯然已將此事放在心上。
「我會安排人防範。」
她語氣一轉,又道:
「明日回門後,便著手準備出行的事。」
「過幾日,就往邊城去。」
池清羽抬眸,眼底浮起一絲真正的期待。
「好。」
這一世,她不再是一人孤獨度日,她有機會去看看更寬廣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