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的氣氛比前幾天乾淨。
沒有爭執，也沒有情緒，像是一場技術確認會。跨部門窗口在線上，主管坐在側邊，張福生把筆電接上投影。
「如果整體權限由我這邊統一管理，」張福生說，「流程可以縮短三分之一。」
畫面上跳出一張對比表。
現行流程七個節點； 整併後五個。
數字很清楚。
「風險？」主管問。
「由我承擔。」張福生說。
這句話落地的時候，空氣安靜了一秒。
承擔。
這兩個字讓責任有了去向。
黃政德看著那張流程圖，沒有立刻發言。
「你還有疑問嗎？」主管轉頭問他。
黃政德沒有看主管，他看的是共享管理頁面。
那個勾選框還在。
他知道，這不是強制移交。
只要他取消共享，整件事就會卡住。
但卡住的代價，他已經看過。
「期限？」他問。
「專案結束。」張福生說。
「明確定義。」黃政德說。
張福生停了一下。
「驗收第二階段完成後，權限歸還。」
黃政德點頭。
「書面補充。」他說。
「可以。」張福生回。
這些對話聽起來像是防線。
實際上，是交換。
會議結束前，主管做出結論：
「那就這樣。福生接整體架構，政德退技術顧問。」
退。
這個字被說得很自然。
黃政德沒有反駁。
因為退下來，代表暫時不背全責。
散會後，系統信箱再次跳出通知。
「管理權限調整完成。」
這一次，他沒有再去查紀錄。
他直接打開 Galaxy 後台。
原本的主控頁面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灰色欄位——
「協同管理模式」。
他仍然可以看見資料，可以提出建議，可以標註問題。
但最上方的確認鍵，變成唯讀。
黃政德盯著那個畫面看了很久。
沒有憤怒，也沒有失落。
只有一種極度冷靜的確認——
位置確實換了。
當天下午，事情真的變快。
原本需要兩天的對接，只花了半天。
跨部門窗口的語氣變得簡潔，甚至有點輕鬆。
「現在跑得很順。」對方說。
主管也拍了拍他的肩。
「這樣壓力小很多吧？」
黃政德點頭。
壓力確實變小。
只是那種變小，不是因為問題解決，
而是因為問題不再由他決定。
傍晚，他收到一封私人訊息。
張福生傳來一行字：
「謝謝你信任我。」
黃政德看著那句話。
他沒有回。
信任。
這兩個字讓移轉顯得合理。
但他很清楚，這不是信任。
這是交換。
晚上回到家，他再次打開 Galaxy。
資料仍在，架構仍在，甚至看起來更整齊。
只是那個核心權限，已經不屬於他。
他滑到最底部，看見一行小字：
「主控管理人：張福生。」
那行字沒有高亮，沒有提示音。
只是安靜地存在。
黃政德關掉畫面。
這一次，他沒有安慰自己「暫時」。
因為他知道，
暫時如果沒有明確終點， 就是轉移。
而現在，Galaxy 不再是他手上的工具。
它成為了一個條件。
他靠在椅背上，第一次清楚地感覺到——
事情真的順了。
順到，讓人不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