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忘了我是誰，我還記得你
「不看你的眼，不看你的眉，看了心裡都是你，忘了我是誰。」
以前聽，只覺得那是愛到極深的模樣，彷彿世界只剩對方的輪廓。可我從沒想過，有一天，「忘了我是誰」會變成另一種意思。
那天你看著我，很認真地問：「你是誰？」空氣像是停了一下。
就只是這句話，卻讓時間瞬間凝固。那些一起走過的日子、說過的話、甚至那些不經意的片段，像被悄悄抽走一樣，只剩我一個人握著。
突然間明白，有些遺忘，不是因為不重要，而是記憶，真的會慢慢離開。
你還是你。
笑起來的弧度沒變，語氣也還帶著熟悉的溫度。只是，在你的世界裡，我成了一個需要重新認識的人。
我說出自己的名字，語氣平穩得像第一次見面。你點了點頭，禮貌地記住，然後輕輕放下。那一刻我才發現——有些距離，不是走遠，而是被遺忘。
我開始不太敢看你的眼，也不太敢細看你的表情。不是因為「看了心裡都是你」，而是因為看了之後才更確定——你的記憶裡，已經沒有我。
原來最難承受的，不是分開，而是你還在，而我不再存在於你的過去裡。
我們還是坐在一起，說著簡單的話。你偶爾會重複問題，我也一遍一遍回答。語氣盡量自然，好像一切都沒改變。
但我知道，每一次回答，都是一次告別。告別那個你記得我的你，也告別那段我們曾經共同擁有的時間。
回家的路上，我反覆想著那句歌詞——「忘了我是誰。」以前，是因為你太重要，現在，是因為我不再被記得。
如果有一天，你再次看著我問：「你是誰？」我想，我還是會笑著回答你。
不是不難過，而是因為，我還記得你。我記得你曾經怎麼笑，記得我們怎麼走過那些平凡卻真實的日子。
也許我無法留住你的記憶，但至少，我可以替我們，把它留在我這裡。讓這段關係，不至於完全消失。
你忘了我是誰，但我會記得——你曾經讓我，忘了我是誰。
後記
這篇文字，來自一個真實的瞬間。那天，看見一位長者反覆詢問身旁的人姓名，語氣溫和卻帶著遲疑。對方一遍一遍回答，沒有不耐，只是眼神裡，多了一點說不出口的情緒。
那一幕很安靜，卻讓人無法忽視。
原來，記憶不是一下子消失的，而是慢慢退場，慢到旁人還來不及準備。
寫下這些，不只是因為不捨，也是在提醒自己——當還能記得的時候，好好記住；當還能相認的時候，好好相待。
因為有一天，我們都可能站在同一條路上，只是方向不同。一個努力記得，一個——慢慢忘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