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馬謖,常見的幾個問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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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謖,除了名字難唸,一直以來都是許多三國歷史愛好者、研究者討論的對象。

筆者也決定來聊聊馬謖,於是統整了有關馬謖常見的幾個問題(總共有九個),並且一一來說明(為了避免篇幅過長,分成上、下兩篇,上篇先討論五個問題,剩下的四個問題就留到下篇來說明)

一、馬謖為什麼被劉備評價為「言過其實」?

​想到馬謖,就會想到劉備給他的評價:言過其實。

「言過其實」其實可以有兩種解釋。

第一,就是講話浮誇,超過實際的情況(不講還以為是在形容媒體跟名嘴呢)。

第二,就是雖然很會講,但只會紙上談兵,超過了實際上的能力。

劉備認知當中的馬謖,是屬於哪一種呢?參考馬謖於劉備在世時的經歷,可以推測應該是第二種情況。

話說劉備入蜀時,馬謖也有一同前往,並先後擔任綿竹令、成都令、越嶲太守等職位。

三國志馬良傳:「良弟謖,字幼常,以荊州從事隨先主入蜀,除綿竹、成都令、越嶲太守。」

馬謖跟著劉備入蜀,應該是擔任謀士、參軍的角色(不太可能是上陣殺敵吧)不過馬謖在這段期間內,有出過什麼計謀嗎?完全沒有,至少史書上完全沒有相關的記載。這或許就是劉備覺得馬謖言過其實的其中一個原因。

後來在漢中之戰期間,越嶲夷王高定趁著劉備人在漢中,藉機起兵造反,而當時擔任犍為太守的李嚴,趕忙率軍前往支援,成功擊破高定。

三國志李嚴傳:「成都既定,為犍為太守、興業將軍...時先主在漢中...又越嶲夷帥高定遣軍圍新道縣,嚴馳往赴救,賊皆破走。」

問題來了,高定在越雋起兵,怎麼會是犍為太守李嚴前來平亂呢?顯然就是當時的越嶲太守Hold不住場面,無法平定亂事,只好找隔壁郡的太守來支援。

那麼當時的越雋太守是誰呢?依照以上記載,並參考時間順序,最有可能的,就是馬謖。

這樣就可以解釋,為什麼劉備覺得馬謖言過其實了。

劉備可能一開始聽聞馬謖之名,什麼荊襄名士啦、「馬氏五常」啦、馬良的弟弟啦,再加上馬謖「才器過人,好論軍計」,談論軍事總是滔滔不絕、頭頭是道,就覺得他應該是個文韜武略的將才。

哪裡知道馬謖只是紙上談兵,嘴上說得一口好兵法,但實際上的用兵能力普通,還要其他同事幫忙收拾爛攤子,才會覺得他「言過其實」,根本沒有那麼厲害...

二、劉備禁止諸葛亮任用馬謖?

三國志馬良傳:「先主臨薨謂亮曰:『馬謖言過其實,不可大用,君其察之』」

從三國志的記載來看,劉備確實有提醒諸葛亮不要重用馬謖,而且還是臨終前特別交待的遺言。

當時的馬謖,其實稱不上是什麼重要角色,很難想像劉備死前除了托孤,還特別叮嚀諸葛亮不要重用馬謖,但三國志都這樣記載了,也只好相信了。

仔細看劉備的說法,其實還算客觀,馬謖有才器、好論軍計,適合擔任謀士、幕僚,但最多就這樣了,如果讓他擔任獨當一面的將帥,就會超過他的能力範圍,所以劉備才會覺得馬謖「言過其實,不可大用」。

因此對劉備來說,馬謖不是不能用,只是不能重用,不能委以重責大任。

而且劉備跟諸葛亮說「君其察之」,代表劉備只是提醒諸葛亮要好好觀察、考察馬謖,並沒有徹底禁止諸葛亮任用馬謖,只是希望他不要重用馬謖而已。

三、諸葛亮不聽劉備遺言,堅持重用馬謖?

諸葛亮確實很器重、很欣賞馬謖。

三國志馬良傳:「才器過人,好論軍計,丞相諸葛亮深加器異。」

那麼劉備臨終前跟諸葛亮說「馬謖言過其實,不可大用」,並提醒諸葛亮「君其察之」,諸葛亮有沒有聽進去呢?

乍看三國志的記載,諸葛亮似乎對於劉備的提醒不以為然,仍以馬謖作為參軍,經常找馬謖來討論軍國大事,一路從白天討論到晚上。

三國志馬良傳:「先主臨薨謂亮曰:『馬謖言過其實,不可大用,君其察之』亮猶謂不然,以謖為參軍,每引見談論,自晝達夜。」

但這也代表,諸葛亮其實有對馬謖進行審查,不然你以為諸葛亮找馬謖前來討論事情,只是單純喝咖啡聊是非嗎?這本質上就是一種對馬謖的考察啊!

所以說,劉備的話,諸葛亮一開始其實有聽進去,也有實際對馬謖進行考察。

只是後來諸葛亮第一次北伐時,即使眾人建議由魏延、吳懿這種經驗豐富的將領擔任先鋒,諸葛亮仍獨排眾議,破格提拔馬謖擔任先鋒守街亭,才導致後續的失敗。

(不過對諸葛亮來說,或許守街亭只是一般性的任務,只要依照他的指揮調度,穩穩守住街亭就好了,不至於出大錯,稱不上是「大用」,哪裡知道馬謖不聽諸葛亮指揮,竟然選擇上山駐紮...)

四、諸葛亮為什麼那麼想提拔馬謖?

從史料文字記載來看,諸葛亮器重馬謖的原因,就是因為馬謖「才器過人,好論軍計」,對於軍國大計總是能夠侃侃而談,所以覺得馬謖是個人才。

(這也不能怪諸葛亮,畢竟要從言談中判斷一個人的能力,本來就有一定的難度)

當然還有更深層的原因,可以分成客觀面與主觀面來討論。

就客觀面來說,馬良、馬謖等馬氏五兄弟,都是荊州襄陽人,跟諸葛亮一樣,是典型的、標準的荊州派士人,既然同樣是蜀漢的荊州派,那麼諸葛亮難免會想提拔自己荊州派的人,壯大自己派系的勢力。

就主觀面來說,諸葛亮跟馬良交情深厚,馬良曾在寫給諸葛亮的信中,稱呼諸葛亮為「尊兄」,因此為三國志作注的裴松之,就推測兩人要嘛結拜為兄弟,要嘛有親戚關係,而諸葛亮年紀較大,所以馬良才稱呼其為「尊兄」。

三國志馬良傳:「臣松之以為良蓋與亮結為兄弟,或相與有親;亮年長,良故呼亮為尊兄耳。」

諸葛亮與馬良感情好,連帶的願意提拔、照顧馬良之弟馬謖,自然也是合情合理,馬謖的年紀又比馬良更小,對諸葛亮來說,馬謖就像是自己的弟弟,甚至是自己的兒子一樣。

就連馬謖臨終前寫給諸葛亮的信,也說諸葛亮視自己為兒子,自己視諸葛亮為父親(謖臨終與亮書曰:「明公視謖猶子,謖視明公猶父...」)。

然而馬良卻在夷陵之戰英年早逝,諸葛亮或許是出於對馬良的惋惜,或許是出於某種補償心理,或許是出於某種承諾(例如:諸葛亮聽聞馬良的噩耗,心中暗自許下承諾,一定要盡力栽培馬良的弟弟,讓馬良得以安息),因此盡力提拔、栽培馬謖,這其實也是合情合理。

五、馬謖戰敗的原因?

馬謖失街亭的故事,在三國演義有詳細且精彩的描述,但在正史上,卻散亂在不同人物的列傳中,而且都只有寥寥數語,因此要來統整一下。

三國志張郃傳:「謖依阻南山,不下據城。郃絕其汲道,擊,大破之。」
三國志諸葛亮傳:「謖違亮節度,舉動失宜,大為郃所破。」
三國志王平傳:「謖捨水上山,舉措煩擾,平連規諫謖,謖不能用,大敗於街亭。」

三國志諸葛亮傳記載馬謖「違亮節度」,諸葛亮的「節度」(指揮調度),具體內容是什麼?

對照三國志張郃傳、王平傳來看,諸葛亮應該就是要求馬謖據守城池、把守水道(從「不下據城」的記載來看,街亭當時應該有城池可以據守),結果馬謖當成耳邊風,選擇上山紮營,所以才說馬謖違反諸葛亮的指揮調度。

想當然爾,馬謖上山駐紮,導致水源被張郃切斷,絕對是失敗的主因。

值得注意的是,王平傳還提到馬謖「舉措煩擾」,所以除了戰略上自作聰明的失誤,馬謖指揮管理軍隊不當,也是失敗的原因。

究竟馬謖的舉措有哪些,讓將士們感到麻煩又困擾?同樣沒有具體記載。

不過可以大概推測一下,要嘛就是朝令夕改、軍令反覆變動,讓將士們無所適從;要嘛就是一堆沒有意義又繁瑣的要求,讓士兵們疲於奔命,平白浪費體力跟時間。

這些都是馬謖戰敗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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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禾羌的歷史研究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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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歷史、臺灣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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