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人類社會最大的暴力組織—國家,似乎總在秩序鬆動時,透過一場難以想像的衝突,重新劃出和平的邊界。1815年的維也納會議後,就是在拿破崙戰爭慘痛傷亡下才奠定了一百年的和平
而兩次世界大戰後在舊金山召開的會議所奠定的聯合國體系,至今大約走過了八十年。如今,某些支撐它的信念正在鬆動。帶著一點歷史的既視感,我們或許可以謹慎地,把現在與一戰前夕並置觀察。
歷史不會重演,但常會押韻,也許我們可以藉此鑑往知來
一、權力結構:焦慮正在浮出水面
一戰前,德意志帝國的崛起挑戰大英帝國的海權霸權,歐洲逐漸分裂為兩大陣營。
2026年的世界,形式上仍以美國為主導,但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崛起已讓雙強競逐成為結構現實。自Donald Trump上任以來,美國對中國的關稅戰、科技限制與供應鏈去風險政策,使原本隱性的競爭全面顯性化。
這不一定意味著戰爭,但意味著焦慮已成為政策背景。
二、軍備競賽與科技競逐:規則正在改寫
一戰前,德國通過《艦隊法》後,英國以建造無畏號重新定義競賽標準。
2026年的今天,競逐不只在航母數量,更在AI、太空、半導體與無人機。川普任內對中國高科技企業的限制,將科技正式納入國安領域。技術優勢被視為國力的核心指標。
歷史的提醒是:改寫規則的開始,往往代表秩序崩壞的前兆。
三、聯盟體系:綁定與鬆動並存
一戰前,三國協約與三國同盟是高度綁定的軍事同盟。
川普第二任曾質疑北大西洋公約組織的分擔機制,也對盟友施壓提高軍費,使聯盟一度出現裂痕。而美國雖然強化與印度的合作,在地緣政治上拉近,軍事技術上深化互通,但經濟上仍採交易式施壓的行動也很難說是一種可以對比軍事同盟強度的關係。
這種「半結盟、半交易」的模式,與1914年那種高度綁定的戰爭機器不同。它更鬆動,但也更難預測。
四、經濟全球化:互賴與金融武器化
1914年前德英貿易高度互賴,卻未能阻止戰爭。
川普上任後,貿易戰與制裁工具被頻繁使用;在俄烏戰爭期間,美國主導的金融制裁也讓去美元化成為討論議題。而美國對中國去風險政策代表並未與中國完全脫鉤。經濟互賴依然存在,但它同時成為壓力槓桿。
然而,從一戰的全球化程度來看,經濟高度互賴也不能防止戰爭。
五、民族主義與緩衝地帶
一戰前的巴爾幹是帝國對抗的緩衝區。但,一戰的直接導火索也發生在這個緩衝帶。
今天的伊朗、烏克蘭、甚至委內瑞拉,也承載著大國競逐的影子。川普任內退出伊朗核協議並加強制裁,使中東局勢再度緊繃。民族敘事與能源利益交織,使這些區域更顯敏感。
六、經濟壓力與階級焦慮
一戰前,全球正面臨著工業化時代帶來的階級衝突,這也催生了蘇俄。
今日,AI與全球化的副作用,讓中產階級焦慮蔓延。川普的MAGA運動,本質上也是對全球化秩序的不滿回應。右派勢力抬頭,不只是意識形態,而是對失落感的政治回應。
七、決策者心理
1914年的悲劇,在於各國相信戰爭可控。
今日,中國急於擺脫百年屈辱的歷史敘事,美國則在「America First」之下更強調自身利益。川普風格的不可預測性,與傳統外交的制度化決策不同。習近平對於大國崛起的渴望也讓各種決策的彈性變得更低。兩者作用下必然導致各種談判的緩衝更少。
八、核武因素:最後的邊界
1914年沒有毀滅性威懾。
今天,聯合國五常之間存在核威懾,這使全面戰爭成本高到難以承受。它像一道冷峻的防線,阻止衝突失控。
但也正因為如此,一旦發生衝突,局勢演變的過程更讓人窒息。
二戰結束八十年後,我們會更理性?
從結構上看,三戰全面爆發的機率仍然偏低;但國際氛圍的確比二十年前更緊繃。權力轉移、科技競逐、民族情緒與經濟焦慮同時存在,讓未來顯得不那麼篤定。
或許歷史真正給我們的提醒不是「戰爭必然來臨」,而是——當秩序鬆動時,人類很容易誤以為衝突能解決焦慮。
在這樣的年代,擔憂是自然的,但也正因為我們知道代價,我們才更有理由希望克制仍然存在。
世界並非一定走向1914年的夏天,但它確實站在一個需要冷靜與耐心的路口。祝願人類能走過這段挑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