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星期前買了一盆薰衣草,小小的手掌那麼大。
第一次看到薰衣草,覺得好像看到海藻。薰衣草的花柄長的很高,紫色的花像稻穗。用手指在草葉上來回滑動,聞聞,有種像檀香的味道。
我把我的薰衣草講得有點四不像。像海生植物,像吃的,又像樹。
我的外表怪怪的薰衣草的生活也很侄怪。有的時候,垂頭喪氣;有的時候 ,抬頭挺胸。
昨天,真嚇了我一跳。我以爲她死了。
出差回來,發現她的花柄整個的塌下來。海藻般的草,軟趴趴的全躺平了。我忍不住一直動動她 、搖搖她 、摸摸她。想著第一次觸摸植物屍體的感覺。沒有彈性 ,像累壞了 ,不跟你玩了。你再怎麼拉她 ,她就是不動 ,就是想慵懶躺著。
以前小時候家裡的白色波斯貓死了,我也忍不住摸摸她。才輕觸牠白色細毛,不一會就被我爸喝斥聲制止。要不是自己趕著上課 ,我一定要再偷偷去摸摸翻翻,因爲我還沒來得及搞清楚觸摸這個屍體的感覺。
今天,在辦公室看她。她又抬頭挺胸,生氣蓬勃。你可以跟她遊戲 ,上下動動她 ,她會抬頭點頭。左右搖搖她,她會抖擻的舞蹈起來。
其實後來發現,她這種乎死乎活,生命跡象不穩定,可能是跟我每次澆水的量抓不準有關。
不過,她很像我 。因爲我讓她像我 。有時是死亡 ,有時是活著 。
有時為自己澆了太多感情的水 ,把自己淹死脹死 。有時澆下感情的水 ,被喜歡的阿凱吸收了,自己又活了過來,變得強壯有彈性,可以與阿凱隨之舞動。
怎樣學會澆適量的水呢?
我的薰衣草,快死了。
前幾天,綠色的草黯淡的垮了下來,軟軟的攤在小花盆的邊緣。
隔天,綠色的草更暗沉,枯黃開始吞噬,草兒慢慢的萎縮。
再過幾天,草兒徹底枯萎,呈現像生鏽了的鐵的顏色。身體是小小的一團
草,半死在吸也吸不完的溼爛泥土上。
人家植物常是枯死的,我的植物是給水淹死的。
我還沒把她扔掉。今天看她,摸摸她,聞聞手指,還有淡淡的香味,所以我不覺得她死了。再多放幾天吧,等她不香了,土乾了,再說吧。
慢慢等待過多的水分蒸發到空氣中,只因阿凱不願承受你的水;慢慢等待薰人的香味散去,開在那兒,只因阿凱的衣袖不願拂過,不願沾惹。
從我第一天遇上我的薰衣草,我的靈魂是不是就附身於她?如此,我雖常至外地出差,不在她身旁,卻能時時見她。
每天開在那兒,阿凱看得見的地方,他的一眼,他的一觸,她搖曳生姿;他的忽略冷漠,垂頭沮喪。
阿凱很少跟我提她(我的靈魂)。
他說「我不在時,他不敢爲我的她澆水。她一直很溼。」
我自己為自己的靈魂日日灌溉的水,是想像的死水,也是自憐自艾的淚水。她是我的靈魂,當然吸收不了。
我靈魂的香氣。只有自己沉溺的份,在自己才聞得到的痛苦氣氛。
失去了愛情的水,草魂漸死,香味漸散。失了魂的我,是不是只有行屍走肉了?
我清楚,我要快點把我的魂從薰衣草收回,就趁她還有淡淡香氣。她在我的身上,可以再活起來。若等她徹底死去,香味全無,魂飛魄散,我只剩肉身慾望,太可怕了。
清淡的香氣,輕微的疼痛,迂迴在我的魂魄裡。
招魂後,我的魂才有寄居的地方—我的肉身。
靈肉一體後,我想嘗試告訴阿凱一個男生對他的愛慕。
歸來吧!歸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