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樓的蜃樓,與那份不存在的合約
那一年的新竹,空氣悶熱得像是被裝進了一個巨大的高壓鍋,柏油路面升騰起的熱氣,讓視線中的電線桿都顯得扭曲。涵森坐在那輛連冷氣壓縮機都在哀嚎的破車裡,眼神銳利得像是一把剛磨過的鑿刀。
對於一名「老匠人」來說,地產開發不只是買賣,而是一場關於「節奏」的狩獵。
當時,建商釋出了四間位於頂樓的「挑高樓中樓」餘屋。這四間房子在當地的建案中,簡直像是泥潭裡長出的白蓮花,稀有且昂貴。涵森嗅到了錢的味道,那是混雜著油漆粉塵與高額佣金的獨特芬芳。他憑藉著過往的人脈,與建商達成了一個極其脆弱、卻又充滿誘惑的協議:「口頭約」。
建商拍著胸脯保證:「涵森,你先帶看,只要有人要,委託書隨時補給你。」
這在老練的業務眼裡,原本是個低級錯誤。但那幾天的電話響得像是得了癲癇的鳴蟬,好幾組客人瘋了一樣想看這批貨。涵森心裡那股「職人熱血」湧了上來,他決定兵行險招——正式委託候補,先帶看再說。
他在那部連外殼都還沒封好的施工電梯裡,帶著一組又一組客人上下穿梭。電梯運行時的嘎吱聲,聽在別人耳裡是恐懼,聽在涵森耳裡,卻是金幣撞擊的交響樂。兩天,僅僅用了兩天,涵森憑藉著對採光、風向、甚至是九運氣場的精準解說,一個人就收下了三件成交的口頭預約。
那一刻,他站在頂樓的陽台上,看著腳下的萬家燈火,自嘲地想:「這筆收完,我終於能告別深夜白牌車那種滿車嘔吐味的日子了。」
但他沒想到,這份巔峰的預感,竟是他被推下懸崖的第一步。

當「憐憫」成為內鬼的開瓶器
回到公司,涵森看著坐在角落、臉色灰敗得像是一張廢紙的同事「小朱」。
小朱已經三個月沒進案了,每天對著電話發呆,像是隨時會被這座城市生吞活剝。涵森那種「老匠人」的俠義心腸又犯了。他想著,反正這三間樓中樓已經穩了,補簽委託書只是走個過場,不如把這個機會給小朱去跑,讓他跟建商建立關係,也分點功勞給他,讓他能活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