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客人給你接，業績算你的。不過後續有問題，你要負責處理。」
休假那天，收到股長這通簡訊。單子上寫著一台一噸半的冷氣，獎金一千兩百元。我想，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能讓股長大方割愛的業績，那客人絕非善類。隔天下午，一位中年男士來到店裡：「我找楊先生。」
「我就是，請問有什麼事？」
「我要預約五號安裝冷氣，想問幾點會到？」
「先生，要付完全額才能排時間喔。」我客氣地說明。
他愣了一下：「可是前幾天店長說，只要付三成訂金……」
我也愣了。公司的規定是全額付清倉庫才會出貨。看著他火大、一副胡攪蠻纏的神情，我總算明白股長為什麼把這單丟給我。
「不然這樣，我先收三成幫你排時間。但五號前你一定要來門市補完尾款，否則倉庫發不了貨。」
我拿出計算機算好金額。不料拉扯了半小時，他最後卻攤攤手：「今天我沒帶錢，明天再來繳。」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我從冰箱拿出一罐青草茶退火，安慰自己：服務業最美的風景是人。
到了約定那天，他如期現身繳了三成訂金。
「這下沒錯了吧？」他問。
「沒錯，幫你排好五號了。但記得明天要來繳清尾款喔。」
「什麼！不是師傅來安裝那天收錢嗎？」他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彷彿昨天的共識只是一場夢。
「沒辦法，公司規定沒付清，倉庫就出不了貨。」
他深深嘆了一口氣，委屈地問：「我做錯了什麼嗎？」
看著沮喪的樣子，我覺得他活得也挺辛苦。他嘟囔著現在下雨，晚點才要帶錢過來。我點點頭：「沒關係，我先備註下午兩點安裝。」
下午五點，我正要吃晚餐，他帶著尾款出現了，臉色卻很難看。
「我回去看覺得不對，你算貴了。」他遞過一張紙，上面寫的價格比現在便宜 498 元。
「那是上個月的報價，現在三月了，況且當初接洽的人也不是我……」
正當我要據理力爭，店長出手干預了。他輕聲細語地安撫，答應改用上個月的優惠價計算。先生這才緩過氣來：「我不是想佔便宜，只是想弄清楚，你們不會覺得我有問題吧？」
「完全沒問題。」店長微笑著按計算機：「扣掉訂金，你再給我一萬八。」
「不對！是 17,451 元才對。」
「對啦，你給我一萬八，我會找零錢給你。」店長耐心地解釋。
等先生離開，店長才悄悄跟我說：「我算他『業成價』，最後還差兩塊錢，你自己補。」我點點頭，心想補兩塊錢還能保住獎金，不算虧。
沒想到幾分鐘後，先生又跑回櫃檯，指著單子上的「賒帳兩塊」大喊：「不對！你們又搞錯了！我明明付清了，為什麼還寫賒帳？」
「那是差額，我們會幫你補齊，發票金額改不了。」
「這樣搞得我好像佔你們便宜，而且發票中獎會不會失效？」他越說越急：「不行，我回去拿錢，我不想佔便宜！」
看著他為了兩塊錢，又再次跑回家、上下樓梯的背影，我真心覺得他活得好辛苦。
最後，他喘著氣回到櫃檯，從錢包掏出一枚硬幣放在桌上。
「一塊錢在這，這樣算付清了吧？」
我愣在那裡。原來他爬了這麼多層樓梯，是為了跟我「一人出一塊」AA 掉那兩塊錢。他想證明自己不小氣，卻也堅持不肯多付那一塊。
我看著那枚硬幣，心想，這一塊錢真不簡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