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雲宸元年三月五日|巳時
地點:宸霄國.京郊.楓林古道
雖是初春,楓樹尚未轉紅,但那一抹抹嫩綠在微雨的洗滌下,顯得越發清亮欲滴。
古道兩側的泥土散發著一股草木的芬芳,伴隨著金鈴叮鈴叮鈴的節奏,將馬車內的氛圍烘托得與世隔絕,宛如一座移動的行宮。
車廂內,由於加裝了雙層隔熱與減震機關,絲毫感覺不到外頭山道的顛簸。
沉香木本身的幽香與內室點燃的淡淡果香融合,形成一種讓人不自覺想放鬆的氣息。
闕恆遠此刻已褪下那件玄狐大氅,身上那套藍紅相間、以金線勾勒龍紋的勁裝在昏暗的車廂內閃爍著高貴的光澤。
他斜靠在雪狐皮毛堆疊而成的軟枕上,一隻手不經意地搭在沈若汐那纖細的腰肢上。
若汐今日穿著一襲淡紫色的短襖,領口處鑲著一圈白茸茸的兔毛,襯得那張俏臉越發紅潤。
「公子,這葡萄可還甜?」
沈若汐輕笑著,纖纖玉指拈起一枚剛從冰檻裡取出的紫葡萄,那果皮上還掛著細微的冷凝水珠。
她將葡萄輕輕抵在闕恆遠的唇邊,眼神中滿是靈動的挑逗。
闕恆遠微微張口咬下,冰涼的果汁在口中爆開,那股沁人心脾的甘甜瞬間散去了一上午的出巡倦意。
他順勢握住若汐的手指,舌尖輕輕一勾,引得女子身子一顫,發出一聲如小貓般的嬌嗔,隨即整個人順勢倒進了他那寬厚的懷抱中。
「葡萄甜,但若汐餵的,更甜。」
闕恆遠的聲音低沉且富有磁性,那是種帶著酒意與寵溺的語調。
坐在另一側的上官婉正低頭看著一張攤開在膝蓋上的羊皮地圖。
她那一身鮮紅色的衣裳在車內光影中如火般熾熱,即便此時情境曖昧,她依然保持著那份端莊,唯有耳根那一抹淡淡的紅暈出賣了她內心的波瀾。
「公子,再過半個時辰,咱們就要經過『醉楓酒肆』了。」
上官婉抬起頭,目光在闕恆遠與沈若汐親暱的模樣上掠過,語氣平靜卻細膩,
「那裡是進出京城的必經之地,魚龍混雜。」
「剛才子瑜在外面傳信,」
「說是前方古道上有幾騎來路不明的人馬,」
「已經跟了咱們一里地了。」
闕恆遠聞言,原本慵懶的神情中,眼神微微一凝,透出一絲深不可測的銳利。
他冷笑一聲,手掌在沈若汐的背部輕輕拍了拍,示意她先起身。
「皇叔和朕那位大皇兄,終究還是坐不住啊。」
他直起身子,整理了一下那套高貴的藍紅勁裝,指尖在衣襟的金線上輕輕摩挲,
「婉兒,妳說他們是覺得朕這沉香木馬車太重,想幫朕減輕點負擔?」
「還是覺得朕這九個寶貝隨侍太扎眼,想替朕分去一兩個?」
「他們敢!」
沈若汐柳眉倒豎,那張原本嬌俏的臉龐瞬間多了一絲英氣。
她反手摸向腰間隱藏的短刃,眼神中閃過一抹凌厲。
「莫急。」
闕恆遠擺了擺手,姿態依然瀟灑,
「這才剛出城,若是就這麼動手,也太沒趣了些。」
「婉兒,傳令給子瑜和子瑄,」
「讓她們不必驚動對方,只需將馬車的速度放慢三分。」
「朕倒要看看,」
「這些人是想在這古道上動手,還是在酒肆裡給朕下藥。」
「是。」
上官婉點點頭,側過身對著車廂前方的傳聲筒輕聲叮囑了幾句。
車外,金鈴聲依舊清脆,但那六匹汗血寶馬的蹄聲明顯變得緩慢且沉穩。
裴子瑜與裴子瑄兩位綠衣騎士在風雨中穩坐馬鞍,眼神如鷹隼般掃過四周的密林。
車廂內,闕恆遠重新躺下,但他這次沒有再閉目養神,而是從暗格中取出一個精巧的白玉酒壺,給自己倒了一杯。
那酒水在杯中晃動,倒映出他那張帶著痞氣卻又聰穎絕頂的臉孔。
「若汐,來,再陪朕喝一杯。」
「這路上的戲,才剛剛開始。」
他對沈若汐招了招手,語氣中充滿了那種掌握全局的自信。
沈若汐紅著臉,依言靠了過去。
兩人在這狹小而奢華的空間內呼吸交纏,酒香與沉香木的香氣混雜在一起,形成了一種獨特的張力。
而在這溫馨的背後,一股針對天子的殺機,正隨著楓林古道的延伸而愈發濃烈。
馬車內,沈若汐換了個姿勢,整個人像是沒了骨頭似的蜷縮在闕恆遠的懷中。
她那件紫色短襖下的曲線玲瓏有致,隨著馬車細微的搖晃,時而不經意地磨蹭著那件高貴的藍紅勁裝。
車廂內那股濃郁的沉香木氣息,在酒香的催化下,顯得越發醉人。
「公子,您說那些跟在後頭的人,」
「是想要您的命,還是想要奴婢們的命呀?」
沈若汐仰起臉,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裡,哪有半點恐懼,滿是看好戲的神采。
她伸出丁香小舌,輕輕舔去嘴角殘留的一絲葡萄清甜,這動作在那曖昧的火光下,挑逗意味十足。
闕恆遠看著懷中這隻不安分的小狐狸,大手在她腰間的軟肉上不輕不重地捏了一把,惹得她又是一陣嬌笑。
「若是要妳們的命,那朕可不依。」
闕恆遠仰頭喝乾了杯中的白花釀,眼神雖然帶著幾分迷離,但深處那抹睿智卻清醒得駭人,
「朕養了妳們這麼多年,」
「可不是為了讓那些雜碎來煞風景的。」
此時,一向安靜的上官婉放下了手中的羊皮地圖。
她那身鮮紅如火的衣裳,在略顯昏暗的車廂內,將她的膚色映襯得如同上好的羊脂玉。
她伸出纖纖玉指,替闕恆遠將杯中酒斟滿,動作優雅得如同在進行一場神聖的祭典。
「公子,子瑜剛才傳聲,」
「說那些人已經加速了。」
上官婉的聲音清冷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她那雙平時端莊的眸子此時也微微瞇起,
「他們似乎想在進入楓林深處、地勢最窄的地方動手。」
「那裡有一處斷崖,若是在那裡驚了馬……」
「驚馬?」
闕恆遠冷哼一聲,隨手將白玉杯放在一旁的沉香木小几上,發出清脆的一聲。
他轉頭看向車窗外,透過琉璃窗與半掩的重錦簾幕,可以看見細雨如織。
「朕這六匹汗血寶馬,」
「可是從西域數萬匹馬中,挑出來的馬王。」
「別說區區驚馬,」
「就算是天雷劈在眼前,牠們也不會亂了半步蹄聲。」
闕恆遠站起身,儘管車廂高度受限,他那股與生俱來的霸氣依舊讓空間顯得狹小起來。
他伸手拉開了一處隱藏在沉香木鑲板後的暗格。
暗格內,幾柄造型精巧、通體漆黑的弩箭靜靜躺在錦緞上,那是左氏姊妹特別改良過的「連環追風弩」。
「婉兒,妳去告訴子瑜,不必等他們動手了。」
闕恆遠指尖輕輕劃過冰冷的弩身,嘴角勾起一抹危險的弧度,
「朕這趟出巡,」
「雖然是為了娶親,但總得先見點血,」
「才能讓京城裡那些老狐狸明白,」
「朕不在家的時候,」
「這門戶也不是隨便誰都能翻進來的。」
「是,奴婢明白。」
上官婉起身,對著車廂前方的傳聲管下達了冷酷的指令。
就在指令下達的一瞬間,馬車外的節奏變了。
原本平穩的金鈴聲中,突然夾雜了幾聲尖銳的呼哨。
「唰——!」
那是利刃出鞘的聲音。
原本護衛在馬車兩側的裴子瑜與裴子瑄,兩抹綠色的身影如同林間的疾風,瞬間脫離了車隊。
緊接著,密林深處傳來了幾聲短促的慘叫,以及重物墜地的聲音。
車廂內,沈若汐依舊趴在闕恆遠的腿上,甚至還懶洋洋地打了一個呵欠,彷彿外頭那場即將發生的殺戮,還不如她手中的葡萄來得重要。
「公子,」
「解決了這些小雜魚,」
「咱們到了『醉楓酒肆』,您可得好好獎勵獎勵奴婢。」
沈若汐柔聲說著,手指在闕恆遠的胸口輕輕畫著圈。
「獎勵自然是有,」
「但就看妳有沒有那個體力去拿了。」
闕恆遠哈哈一笑,重新坐回雪狐皮軟榻上。
他看著上官婉那張有些嚴肅的臉龐,伸手一拉,將這位紅衣佳人也拽進了懷裡。
左手紫衣,右手紅衣,沉香木馬車在微雨的楓林中依舊緩緩而行,彷彿剛才那幾條人命的消逝,不過是旅途中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
而就在前方,那座隱沒在雨霧中的「醉楓酒肆」,真正的殺機與更大的陰謀,還正靜靜地等待著這位年輕的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