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文所使用之電影劇照,版權皆屬《雙囍》所有
結婚,應該是生命中最該被祝福的時刻,但在《雙囍》裡,婚禮卻變成了一場幾乎無法喘息的任務。
電影《雙囍》由導演許承傑編導,講述一對新人高庭生(劉冠廷 飾)與吳黛玲(余香凝 飾)為了避免新郎離異多年的父母碰面,選擇在同一天、同一間飯店裡舉辦兩場婚禮。
高庭生因幼父母離異,父親高盛宏(庹宗華 飾)對母親白雁心(楊貴媚 飾)毅然決然地離開耿耿於懷,多年未見。在為難與不願得罪任何一方下,與婚顧小芮(9m88 飾)、伴郎大蔡(蔡凡熙 飾)、岳父老吳(田啟文 飾)策劃了一場秘密行動。

庭生機智用丟捧花化解新郎挑戰
在外人眼裡,這天是大喜之日,但對高庭生而言,卻是忙碌的挑戰。他往返於樓層之間,一邊應付父親對禮俗的堅持;一邊配合母親那頭的安排,還要顧及傳統的禮俗與流程的順利。
整部電影在喜劇的節奏中推進,卻逐漸讓人看見,這場婚禮所承載的,不只是喜宴,而是他多年來壓抑的童年與未曾癒合的家庭裂痕。
【暴雷警示】
本文將深入討論《雙囍》的劇情發展。
內容涉及重大劇情揭露,建議尚未觀影者,請斟酌閱讀。
一碗墨魚麵

來源於instagram / @jenniferyuuu
電影開場,小時候的高庭生獨自一人從日本搭飛機回台灣,他因為與母親分離而難過到說不出話。空姐為了安撫他,特地煮了一份墨魚麵,當她咬了一口、露出被墨汁染黑的牙齒,小男孩才終於笑了出來,願意把整份麵吃完。
那是一段溫柔的記憶,卻在落地後立刻被現實打回原形,父親看到他滿嘴黑牙,非但沒有理解他在飛機上的孤單,反而嚴厲斥責,讓他把每一顆牙齒刷上十五遍才放過他。
於是,墨魚麵成為他生命中一個被溫柔接住的片刻。長大後,與黛玲初次見面,親手做墨魚麵給黛玲吃時,那不只是定情料理,更是童年帶來的情感延續,他用自己記得的方式去愛人,即使那個方式本身就混雜著傷痕。
那尊不說話的達摩

庭生帶著黛玲參觀兒時的老家,卻意外發現童年的達摩還在
除了墨魚麵,電影中反覆出現的另一個符號,家中那尊達摩木雕。童年的高庭生,只要不守規矩,就會被父親罰站在達摩前面;當他想念母親、等不到電話時,也只能站在那裡。久而久之,他學會沉默、學會把情緒收進心裡。

童年的高庭生,總站在達摩前等待母親來電
父母離異之後,那尊達摩成了家中少數同時承載父親與母親記憶的物件。它象徵著父親的權威,也見證著等待的思念。當高庭生長大後再次回到老家,看見那尊達摩時,那不只是懷舊,而是一種與自己過去回望,也許在父親威權的管教下,他不知何時起,已悄悄成為了父親那般壓抑的自己。
再忍一下

黛玲與庭生因婚禮失控產生一些摩擦
直到電影後半段,母親出席公證的秘密曝光,讓原本精心安排、試圖「兩邊都顧到」的婚禮,終究無法掩蓋現實中的裂痕。
面對兩場婚禮的壓力、親戚的意見與父親的堅持,高庭生不斷調整、配合、讓步,卻很少問自己真正想要什麼,幾乎本能地選擇了「忍」。當他脫口對黛玲說出那句「再忍一下,兩次進場就結束了」時,他早已習慣把自己的情緒往後推。

「今天本來應該是我跟黛玲最開心的日子,但是卻沒有一場婚禮是屬於我們的」
對黛玲而言,那是屬於兩個人的日子;但對他而言,卻感受不到新人的喜悅,而是一次次需要撐過去的場合。
從小到大,他忍住思念、忍住眼淚;長大後,卻不小心把同樣的方式帶進了親密關係。
活在當下,停止替原生家庭承擔

圓山飯店承載庭生兒時與母親分離的記憶
圓山飯店在這部電影裡,不只是婚禮場地,更像是一個裝滿回憶的容器。小時候的高庭生曾偷拿家裡的鑰匙,只為了來這裡找母親;長大後,為了讓婚禮順利完成,在同樣的走廊上奔跑。當他在飯店裡一再看見童年的自己,彷彿那些未曾被處理的情緒,此刻在眼前重演。
婚禮當晚,壓抑已久的高庭生在酒意與崩潰之際,失足滑進那條過去蔣公用來逃生的溜滑梯。就像滑回自己最深的記憶裡,在夢境中看見兒時的房間。導演以超現實的手法,讓原本象徵溫柔的墨魚化作一隻巨大而壓迫的怪物,具象化他多年來的壓抑與渴望,壓抑思念母親的情緒、渴望父母原諒放下。

「不管今天發生多少鳥事,我們都要live in the moment」
夢醒後,他與兒時的自己和解,「Live in the moment」,不再只是與黛玲間的日常用語,而是一種選擇,選擇活在當下,不再被過去所困,為眼前的人而活。於是,他為黛玲許下共同面對、不再獨自承擔的承諾。
我想這部電影其實在講的是,「我們要不要繼續承受原生家庭的創傷?」高庭生一輩子都在替父母承擔他們沒有處理完的情緒,為了圓滿心中的遺憾疲於奔命兩場婚禮,直到最後不再兩邊討好,而是選擇他和黛玲的關係。那一刻,他才真正和內心的自己和解。
或許我們每個人都曾經像高庭生一樣,在某段關係裡不自覺地重演童年的劇本。習慣忍耐、習慣把自己的感受擺到最後,因為那曾是我們在原生家庭裡的生存法則,但當我們長大,卻可能成為親密關係裡的阻礙。
後記

高庭生終於與童年的自己和解
《雙囍》之所以讓人如此有感觸,是因為我們每個人心裡,都有一個沒有長大的自己。雖然已是大人,但在某些情緒被觸動的瞬間,仍然會回到那個當年沒有被好好接住的狀態。
這部電影提醒著我,所謂的「自我和解」,不是忘記過去,而是停止讓過去主導現在。也許原生家庭帶來的影響無法抹去,但我們可以選擇,不再替父母完成他們沒有完成的人生課題。
結婚,到底是兩家人的事,還是兩個人的事?

《雙囍》用幽默的視角揭示台灣禮俗的繁瑣,也用一種近乎荒謬的喜劇設定,問了一個非常真實的問題「結婚,到底是兩家人的事,還是兩個人的事?」
是為了符合長輩期待的禮俗?還是為了兩個人之間的愛?對高庭生而言,在故事的前半段,答案很明確,是兩家人的事。所以他選擇妥協忍耐、選擇把自己放到最後。直到秘密曝光,場面失控,他才第一次做出選擇。
但更深層的叩問是,它其實在問一個每個人都會面對的問題「我們究竟要不要繼續背負父母沒有處理完的關係?」而《雙囍》最溫柔的地方,是它沒有停在揭開傷口,而是讓角色有機會在愛裡重新長大。
那一刻,高庭生終於不再是走廊裡奔跑、思念母親的小孩,而是選擇與黛玲一起承擔。此刻,他才真正踏入婚姻,也真正離開了那個被困住的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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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所使用之電影劇照,版權皆屬《雙囍》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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