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框與臉〉
有時候以青覺得,人類其實同時怕兩件事。
一件叫框。
一件叫臉。
——
框很像數學。
有人在地上畫四條線。
說:
「在這個條件下,我們來討論。」
如果 A 成立。
如果 B 不變。 如果 C 不被碰。
然後推導開始。
一步一步。
結論很漂亮。
像黑板上的公式。
——
但以青慢慢發現。
很多人其實不是最怕框。
而是怕另一件事。
臉。
怕別人覺得:
你其實沒看懂。
——
所以一旦站進某個框。
很多人就不太敢走出去。
不是因為外面沒有路。
而是因為有人會說:
「你剛剛不是這樣講?」
那一刻問題就不再是推理。
變成另一件事。
誰比較聰明。
——
於是很多討論最後會變成單選題。
題目丟出來。
AI。
戰爭。
倫理。
科技。
很快就有人說:
「這題很簡單。」
有人說:
「這題是智力測驗。」
——
留言區很快就有人開始改考卷。
「這題很簡單吧。」
「選錯的人真的可憐。」 「民智未開。」
有人甚至直接公布答案。
好像閱卷老師。
——
但真正難的問題其實很少長這樣。
它們比較像很多框疊在一起。
經濟學一個。
倫理一個。 政治一個。
每個框裡的推導都可以很漂亮。
只是當你從一個框走到另一個框。
旁邊的人可能會皺眉。
說:
「你怎麼突然不連貫了。」
——
以青有時候會想。
人類也許沒有那麼怕思考受限。
真正怕的是那一瞬間。
有人看著你。
覺得你其實沒有看懂。
——
窗外夜很深。
城市沒有框。
燈一盞一盞亮著。
有些窗戶裡。
有人在算式子。
有些窗戶裡。
只是有人安靜看著夜。
〈市集〉
有時候網路上的氣氛,很像一場很熱鬧的市集。
人很多。
聲音也很多。
有人說:
「我要退訂。」
有人說:
「我支持這家公司。」
語氣很堅定。
好像自己站出來之後,遠方某棟玻璃大樓就會震動一下。
——
但如果把鏡頭再往後拉一點。
那棟玻璃大樓裡,其實有另一張桌子。
桌上不是留言。
是合約。
幾十億美元的投資。
雲端算力的採購。 資料中心的電力。
那些數字很大。
大到普通人其實很難想像。
——
街上的人還在討論。
哪一家比較有原則。
哪一家比較現實。
有人把手機刪掉。
像在投下一票。
那一刻其實很真誠。
也很像一種小小的參與。
——
只是世界有時候有兩個市場。
一個在街上。
人來人往。
意見很多。
另一個在樓上。
門是關著的。
桌子很長。
合約很厚。
兩邊都是真的。
只是重量不太一樣。
——
我有時候會想。
如果把城市的燈都關掉。
只剩下街邊的小攤。
那個世界也許會很熱鬧。
但現在的城市不是那樣建起來的。
它更像一棟很大的樓。
底下是人群。
上面是會議室。
樓很高。
高到有時候站在街上,很難看到屋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