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睜開眼睛，後腦勺枕著的是阿杰的大腿。
我們說好一個禮拜空出一天，找部電影一起在家裡看，但在喝完一杯熱可可後，飽睏的我似乎不小心睡著了。阿杰的下巴在我眼前靜止如山峰，峰巒上冒出的鬍渣是他假日的基本配備，對我來說這是放鬆的象徵，我喜歡他用最不修邊幅的面貌和我相處。
「腳麻了吧？」我問。
「沒事。」阿杰看向我，一手摸了摸我的頭。「醒了啊？剛才主角帶著他的姪女一起去掃廁所。」
他提起電影中的情節，我問他說「你喜歡這部片嗎？」，其實只是沒有想深究的閒聊，然而他卻很不識趣地說「還沒看完，我也不知道。」。
我只好起身，陪他看完最後一段，但漏了一大段的我仍是有看沒有懂，導致聽他侃侃而談心得時也無法進入狀況。同居之前，我曾擔心這樣的落差會成為雙人生活的課題，但他並沒有勉強我聽懂。至於我，看著他興致昂然地分享，也會再次感受到阿杰這個人的耀眼。
「⋯⋯我很喜歡最後，那種沒有結尾、日子仍是一天天過下去的狀態。」
「就像我們現在一樣？」我打趣地說。
「嗯，現在這樣子蠻好的。」
「即使我還沒給你答覆？」
阿杰跟我告白後，我並沒有馬上答應他。我捫心自問，我哪裡有拒絕他的理由？但進入關係的大門敞開的瞬間，我卻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辦法負重前行。我這輩子至今為止都是單身，在聽完阿杰和徐峻的故事後，更無法確定，我是不是就能夠讓阿杰幸福。深怕一不小心，未來的生活都會浸泡在尷尬的氣氛中。
所以我跟阿杰說：我需要一些時間想想。
「不急，反正租約還有將近一年。」
他的從容態度令我感到心疼——你之前花了那麼久的時間等待，最後不也沒有任何結果嗎？要不是故事的主角是我，我一定會出口罵醒他。但我不知道，「心疼」是否足以變成讓戀愛長久燃燒的柴火。我現在能做的，就是盡可能地負責任。
「我很急性子。前幾天家裡出現蚊子的時候，你應該就發現了，我是會想馬上找出來並消滅牠的人。所以我也早一步想到了未來，如果我們最終如果分手的話，我會有多遺憾、多難過。」
對於我的自白，阿杰淡淡地回了一句「我了解了」。一閃而過的寂寞感，或許就是他過去幾年獨自承受的悲傷。我不想再看到這樣的他。
「但我還沒說完。我會做出這些假設，就是因為非常在乎你。」
「我這幾天考慮過後，對於我們的關係，其實還是沒有正確答案。但不管再怎麼擔心未來，人都只有現在，我很珍惜同居的時光。或許所謂的『長久』，只是我們度過的每一天，所累積而成的結果而已。」
我握住阿杰的手，感受彼此的體溫漸漸交融的過程。我能感受到彼此的手都在顫抖，越是這樣，我們就握得越緊。
「你願意跟我一起度過接下來的日子嗎？」
這就是我的答覆。
只見阿杰的嘴角緩緩向上彎成弦月，他的雙眼閃著波光，宛如星辰，這間套房就是宇宙。這就是屬於我們、最真實的景色。我希望這個片刻能從一個點，慢慢結著一張無限延伸的面，讓我們能夠步履不停地一直往前走。
「那今天就是我們的紀念日囉！」
阿杰語氣雀躍地說完，腹部突然發出一聲明顯的咕嚕聲。
「看來我們要先想想晚餐要吃什麼。」
我苦笑，這個世紀難題不會因為交往了就消失。但是我們或許可以每週找一間新的店嚐鮮、或許可以開一張共同編輯的美食地圖、或許可以一起做飯、或許可以⋯⋯我們的同居故事，接下來又會發生什麼事呢？
「吃飯前，我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問。」阿杰說。
「什麼？」
「我們什麼時候可以接吻？」
「這個不用問啦。」
「那我要親囉。」
「嗯。」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