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鮮區那邊傳來的尖叫聲,尖銳得像是直接在腦海裡炸開。
闕恆遠拉著千慕羽的手,在擁擠的貨架間穿梭。原本整齊擺放的一箱箱特價茂谷柑被撞翻在地上,飽滿的橘色果實在白色的瓷磚地上滾動,被驚慌逃竄的人群踩碎,濺出黏膩且帶著酸味的果汁。
「借過!讓開!」
闕恆遠側身撞開一個失神推著空購物車的大叔,他的心跳快得像是要撞破胸膛。
當他們衝進生鮮區時,眼前的景象讓千慕羽差點乾嘔出來。
就在冷藏肉品櫃旁,一名穿著西裝的高瘦男子,此時正跪在地上,他的背影劇烈地起伏著。
而他的身下,躺著一名穿著台糖制服的女員工。
那名員工的喉嚨被撕開了一個巨大的缺口,鮮血就像噴泉一樣湧出,染紅了後方的冷藏展示櫃,透明的玻璃門上印著刺眼的血手印。

而那個「西裝男」,正埋頭在她的頸間,發出陣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聲與吞嚥聲。
「清禾!凝雪!」
闕恆遠的聲音都在發抖,他瘋狂地掃視四周,終於在倒塌的麵包架後方看到了她們。
伊凝雪正張開雙臂,死死地護在悅清禾身前。
她原本整齊的長髮此時凌亂不堪,手中緊緊握著一支剛剛從旁邊展示架上抓下來的長柄雨傘,傘尖指著那個跪在血泊中的男人。
她的眼神中充滿了極度的恐懼,但那股身為律師家庭出身的冷靜與倔強,讓她沒有轉身逃跑,而是守護著已經嚇得癱坐在地上的悅清禾。
「恆……恆遠……」
悅清禾看著衝過來的闕恆遠,眼淚奪眶而出。
她那件大紅色的毛衣在灰暗的賣場裡顯得如此無助。
「凝雪,把她帶過來!」
「快!」
闕恆遠衝上前,一把接過悅清禾,將她拉了起來。

就在這時,那個正在進食的「西裝男」緩緩轉過頭來。
他的臉部肌肉僵硬,嘴唇已經被撕裂,露出了沾滿血絲的牙齦。
他的瞳孔呈現一種混濁的灰白色,毫無理性,只有純粹的飢渴樣。
「呃……啊……」
他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雙手撐地,像野獸一樣朝著最近的伊凝雪撲了過去。
「給我閃開!」
闕恆遠反應極快,他猛地踏前一步,將手中的購物籃當作盾牌狠狠甩向對方的臉部。
「砰!」的一聲,購物籃裡原本裝著的兩罐伯朗咖啡精準地砸中對方的額頭,西裝男被這股力道撞得踉蹌退後,重重地撞在冷藏櫃的玻璃門上,玻璃瞬間裂成蛛網狀。
「映嵐呢?」
「有看到映嵐了嗎?」
伊凝雪喘著粗氣,聲音尖銳地問道。
「她在二樓電子區!」
「我們得上去找她!」
闕恆遠快速掃視四周。
此時,整個購物中心已經徹底失控,警報聲終於響起,那是刺耳的「咿——嗚——」聲,伴隨著自動灑水系統意外啟動的滋滋聲,細小的水霧從天花板灑下,讓原本就冷冽的空氣變得更加潮濕。
「快走,」
「回停車場太遠了,我們先去二樓找映嵐!」
闕恆遠指揮著。
他拉著悅清禾與千慕羽,伊凝雪則緊跟在後。
他們在人群逆向的洪流中艱難前行。
身後不時傳來沉重的撞擊聲與慘叫聲,那種聲音像是鈍器砸入生肉,伴隨著受害者最後的抽搐。
千慕羽被四周的情緒壓得快要無法思考。
身為心理系學生,她能感覺到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名為「集體崩潰」的能量。
每個人的眼神都像是寫滿了絕望,那種原本文明社會的秩序在短短五分鐘內,就像被潑了強酸的絲綢一樣,迅速溶解消失。
「救救我……」
「救命……」
一個中年婦女抓住了闕恆遠的衣角,她的腿部被踩傷了,正絕望地坐在地上。
闕恆遠遲疑了一秒,看著對方渴求的眼神。
但就在這秒鐘,他看到了後方有三個動作怪異的身影正朝著這邊跑來。
「對不起……」
闕恆遠咬著牙,狠下心甩開了婦人的手。
他知道,如果現在停了下來,他身後的這幾個女孩一個也活不了。
他們衝上通往二樓的電扶梯。
電扶梯已經停止運作,他們只能徒步往上爬。
當他們到達二樓時,正好看到玥映嵐正背著一個裝滿零件的後背包,手裡拿著一支不知道從哪裡拆下來的金屬展示架橫桿,正神色凝重地看著一樓的慘況。
「映嵐!」
悅清禾哭喊著撲了上去。
「靠,」
「你們終於來了!」
「這到底是三小情況?」
玥映嵐雖然在罵髒話,但聲音明顯帶著顫抖。
她指著電子產品區的電視牆:
「你們快看那個!」
數十台原本播放著廣告的 4K 電視,此刻竟然同步轉播著新聞快訊。
畫面非常搖晃,顯然是現場記者用手機拍下的。
畫面中是台北西門町與台中轉運站,同樣的混亂都正在發生,到處都是這種咬人的怪物,火焰從建築物中竄出,黑煙蔽日。
螢幕下方的跑馬燈寫著:
【緊急!全台多處爆發不明原因攻擊事件,內政部發布最高等級國家安全警報,請民眾即刻尋求堅固建築物避難……】
「台灣……完蛋了嗎?」
伊凝雪呆著看著電視牆,喃喃自語,手中的雨傘掉落在地。

「還沒。」
闕恆遠走上前,抓住了她們的手,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冷冽與堅定,
「只要我們還在一起,就還沒完。」
「玥嵐,」
「你東西拿到了嗎?」
「拿到了,無線電的模組跟備用電池都在包包裡。」
玥映嵐拍了拍後背包,深吸一口氣,試圖平復紊亂的呼吸。
「走,趁停車場還沒完全堵死,」
「我們先回車上去。」
「這台糖已經不能待了,」
「我們得先回校區去,」
「那裡地勢高,圍牆厚,還有我們熟悉的宿舍。」
闕恆遠看著下方越來越多的「感染者」湧入二樓,他知道,最後的撤離時間只剩不到幾分鐘。
這一場發生在台中二月的濕冷雨天,大年初五,正式拉開了《終焉鐘聲》的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