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態度》
清晨的早餐店門口,常常會讓人想到一些奇怪的事情。
鐵板在滋滋作響。
蛋餅的油慢慢往邊緣流。 學生背著書包站在騎樓下,外套半拉著。
新聞裡的副校長站在路邊。
聲音不小。
「在家也用這種態度說話嗎?」
——
以青其實沒有覺得那句話完全沒有道理。
副校長那個位置,本來就帶著一種權力。
校園秩序。
學生安全。 校門口的事情,本來多少都算他的範圍。
所以他偶爾管到規章以外的事,
很多人其實會幫他找理由。
「他是為了整體。」
「他是看到更大的問題。」
權力和責任差不多對得上。
——
但有些位置就不是這樣。
很多人其實只是被丟一句話。
「你帶一下新人。」
「這件事你先處理。」
沒有多一點權力。
也沒有多一點資源。
只是多一點責任。
——
於是就會出現一種很奇怪的姿態。
那個人只做工作範圍內的事。
新人做錯,他會兇。
流程不對,他會糾正。
但工作以外的事情,他不碰。
不關心。
也不多管。
——
結果往往很諷刺。
副校長管太多,
大家會說:
「他是管理者。」
小咖只守邊界,
大家卻常常會覺得:
「這個人很難相處。」
——
以青有時候覺得。
社會其實不是只在評價對錯。
更像是在評價一種氣氛。
權力高的人越界,
大家會替他補上動機。
權力低的人只守規則,
反而容易被看成沒有溫度。
——
早餐店的鐵板還在響。
學生背著書包走進校門。
城市慢慢亮起來。
以青忽然想到。
有些位置其實很奇妙。
如果你有權力,
別人會替你的強硬找理由。
如果你沒有權力,
別人卻希望你還是要溫柔。
《高度》
早餐店門口的聲音其實很容易留在腦袋裡。
鐵板的油聲。
塑膠袋摩擦的聲音。 還有那句忽然變大的話:
「在家也用這種態度說話嗎?」
有時候事情過去了,人卻還在想。
——
以青後來沒有再看那段新聞。
反而走到河濱。
早上的河面很安靜。
水流慢慢往下走,
不像城市裡的聲音那麼急。
河岸邊有幾棵樹,
風一吹,葉子一整片一起晃。
看久了,其實會發現一件事。
樹長得很奇怪。
有些枝幹長得很高,
可以往四面八方伸出去。
有些枝幹比較低,
就只能往旁邊慢慢長。
——
高的枝幹偶爾會伸過界。
伸到別的樹的空間。
但風來的時候,
大家看見的往往只是整片樹冠。
很少有人會去算
哪一根枝條越界了幾公分。
——
但如果是一根矮枝。
它只是照著自己的方向長。
沒有伸很遠。
可只要角度怪一點。
人反而會覺得它長得不整齊。
——
以青站在河邊看了一會。
忽然覺得很多事情有點像這樣。
有些位置本來就長得高。
所以偶爾伸出去,
大家會說那是形狀。
有些位置長得比較低。
就算只是照著自己的方向長,
別人也會覺得那是歪。
——
風從河面吹過來。
樹葉整片晃了一下。
以青忽然明白一件事。
有些人會說高位者欺善怕惡。
因為看起來像是只對容易壓的人兇。
但也有另一種情況。
低位的人握著規矩。
卻沒有權力。
於是那條規矩看起來就像一條孤零零的線。
大家會繞過去。
會踩過去。 甚至假裝沒有看到。
——
河水慢慢往下流。
城市開始變亮。
以青站在橋上,看著那排樹。
忽然覺得。
也許很多爭論,其實不是在討論誰對誰錯。
大家只是一直在看同一件事情。
這個人,到底站在什麼高度。
《繞與不繞》
以青那天在河邊站了很久。
河水其實不急,只是一直往前走。
遠處有釣魚的人,也有慢跑的人。 城市慢慢醒過來。
很多事情如果離開一點距離看,就會變得比較安靜。
——
以青想到一個常聽到的說法。
有人會說:
「你要有一點社會經驗。」
有時候這句話的意思其實很奇怪。
好像不是在說要把事情做好。
而是在說:
要懂得怎麼用規則之外的方法。
——
以青以前也覺得很困惑。
如果照規章做事。
有人會說你太死板。
如果開始用一些「技巧」。
又有人會說這叫做人情世故。
久了就會讓人懷疑一件事。
這個社會是不是其實在期待一種能力:
表面上守規矩,
但私下知道怎麼繞過去。
——
河岸的樹被風吹了一下。
有些枝條長得很直。
有些枝條會彎一下,再往上。
以青忽然覺得,也許很多人說的「社會經驗」,其實不是整人。
更多時候只是學會一件事:
規則是骨架。
人際是肌肉。
只靠骨架,人會動不了。
只靠肌肉,人會站不住。
——
所以有些人開始學會講話不要太硬。
有些人學會先給別人台階。 有些人學會不把每件事都推到最極端。
這些東西有時候會被誤解成「手段」。
但其實只是人類在擁擠的世界裡,
慢慢長出的一種緩衝。
——
河水還在流。
城市的聲音慢慢變多。
以青忽然覺得。
也許真正的社會經驗,不是學會怎麼整人。
而是知道一件事:
如果每個人都只用規章,世界會很硬。
如果每個人都只用手段,世界會很壞。
真正難的,大概是站在中間那條很窄的線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