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 迷途〉

貓住在開滿荼蘼花的巷子裡 - AI示意圖

你有沒有想過貓與荼蘼花會相遇? 宋詞與吉他的搭配又會是如何? 或是雨打芭蕉可以營造出怎麼樣的氛圍? 前幾天我讀著楊牧的詩——〈貓住在開滿荼蘼花的巷子裏〉，在詩裡我遇見了荼蘼花，遇見了宋詞與吉他，也聞到了清新的茶香。荼蘼花在春末盛開，據說是百花中開得最晚的花。宋代詩人王淇的〈春暮遊小園〉:「一從梅粉褪殘妝，塗抹新紅上海棠。開到荼蘼花事了，絲絲天棘出莓牆。」意謂著當荼蘼花開時，春天也即將來到了盡頭。宋代的文人雅士們喜愛荼蘼花，這種喜愛已經到了癡狂的地步。賞花、品酒、賦詩、詠詞，都可以在荼蘼花搭成的花架之下完成，真的是不亦樂乎。「開到荼蘼花事了」雖有那麼一絲絲惆悵，但楊牧在詩中把貓與荼蘼花並置在一起，互相詮釋。貓難道也懂得欣賞荼蘼花嗎? 牠會不會想要吃掉它呢? 詩人給了我們一幅美妙的畫面，再搭配一首低回又揚起的管絃樂，真是妙不可言。

詩的第二段，楊牧開始鋪陳音樂的元素。他說光陰很漫長，像貓貓的鬍子，也比吉他的調子更悠遠。當你抱著吉他專心調音時，突然飄來一陣茶香，幽香宜人。你試著尋找最準確的位子，好讓今天的自己能夠彈出比昨日更動人的曲調。昨日到今日很漫長吧，但吉他的和弦會告訴你光陰是溫柔的，只要你懂得如何撥弄手中的琴弦。酒杯裡盛滿了橙黃橘綠: 牡丹，豆豆，石榴，葡萄，水仙。這些不同顏色的事物瞬間讓這首詩變得五彩繽紛。

詩的末段，楊牧告訴我們宋詩和吉他其實可以搭配，那是因為琵琶太幽怨，而簫又太冷。我認真的思索了一番，坦白講我從未想過宋詩與吉他可以連結在一起。楊牧的這一句:「想證明宋詩可以和吉他配合,因為琵琶幽怨,簫太冷。」穿越了古今中西。讓我又回想起了曾經讀過的宋詞，試著推敲哪一首最能搭配吉他的悠揚清亮——耳際彷彿傳來 蔣捷的「紅了櫻桃，綠了芭蕉」，還有 李清照的「知否 知否 應是綠肥紅瘦」。如果你們心中也有了答案，不妨與我分享吧!

春雨綿綿，黃昏時分雨落在芭蕉葉上，貓不知為何跑進了院子淋雨，麻雀卻被驚動飛到了屋頂上。這場景隨著詩中的文字慢慢展現在眼前。貓叫什麼名字不重要，詩人說，牠就住在開滿荼蘼花的巷子裏。在楊牧的作品裡寫到貓的並不多，但只這一首就能讓我一讀再讀，愛不釋手。我因此上網爬文查了荼蘼花，才知道宋代的文人雅士有多麼迷戀它。

三月是芳菲爛漫的季節，我的神思也隨之蕩漾了起來，彷彿迷途在荼蘼花架下，流連忘返。

貓住在開滿荼蘼花的巷子裏　◎ 楊牧

_{有點茶香在衣服和新剪的}

_{頭髮上，在吹著小風的窗下盤旋}

_{一隻麻雀從隔壁的屋頂拍翅滑落}

_{我們未必記得他的面目和名字}

_{喜悅為眉毛停留，不曾畫過的：}

_{有時是覺得孤獨些，陽光總是}

_{這樣曬著書籍和鉛筆}

_{水瓶裏的雛菊閃爍飄搖著}

_{總是這樣的，可是不寂寞}

_{不會：因為有書和筆，雛菊}

_{和一隻聽話的貓。有些話}

_{昨天說過今天再重複講一遍}

_{可能去年秋天就已經說過了}

_{在鐘樓下大樹前，要不然就是}

_{前生未了的緣？是一句中斷的}

_{歌辭，低迴又揚起的管絃}

_{想證明甚麼呢？光陰很長}

_{很溫柔，像貓貓的鬍子}

_{比吉他的調子更悠遠}

_{還帶著茶香（當你抱著}

_{一首宋詩，專心地調絃}

_{和音，尋找準確的位置），昨天}

_{曾經試過，在緊張的絃上}

_{急促地撥弄著漫長的今天}

_{酒在小杯子裏，耳環在燈下}

_{牡丹，豆豆，石榴，葡萄，水仙}

_{想證明宋詩可以和吉他配合}

_{因為琵琶幽怨，簫太冷。證明}

_{你遺忘的句子我全部記得——}

_{顫抖的旋律在蘆葦間飄流}

_{主題似磐石在急流中屹立}

_{證明這指法是對的，而顫抖的}

_{旋律如傾斜泛紅的肩}

_{主題無非愛和戰爭。窗外}

_{是疑似的薯葉，黃昏有雨}

_{打過夢幻芭蕉；貓貓跑進}

_{院子淋雨，麻雀驚飛上屋頂}

_{這貓的面目和名字都好記}

_{她住在開滿荼蘼花的巷子裏}

_{♪♪♪ written by : Susan Shi 2026-03-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