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愛情之中,沒有人看得清誰是壞人,但好人總是一眼就被看透。壞人能像變色龍一樣褪去不同顏色,輕易地換上一副與路人無異的皮囊;好人恍若剝開的血肉,每條神經裸露在外,誰都能輕易擺弄。
說來殘酷,當個壞人才是最明智的選擇;她之所以不當壞人,只因她選擇在愛情中,當個最沒用的人。也正因如此,當她在關係裡付出,別人反而當她是品行不端的壞人。
在別人眼中,她的一切努力,似乎是多此一舉;可在她自己心裡,卻覺得沒人理解,沒有人看見。隨之而來的念頭,並非出於自卑,僅是一個小小的疑惑,存在心中反覆徘徊。
夜深了,一通電話燃起那曾經的靜謐。
她回想許多事,記得與他聊過的通宵話題,記得那次哭得無法自己。隔天,她卻又笑嘻嘻地對他說出昨晚的自己——真的好傻。
但如今,話筒的另一端,卻無聲地恍若從未有過與他的邂逅。
她再次把手指插進電話盤的圓孔內。每轉過一格,都想將那些無法忘懷的夜晚,一圈一圈地往回推去。
她的沉默是愛他,是將過去那些徹夜的交心,任由它們粉碎成毫無價值的心星,散落在她不再回望的夜空裡。
她握著發燙的話筒,不願掛斷,是怕斷了話音,也就斷了情愛。
她習慣、不自覺地在暮靄初生之際,將破碎的好人重新黏上,讓自己又變回了那個被男人一眼看穿、卻無人疼惜的殘次品。
她有次生病了,他打來了。那通電話,像是誤觸般的關心。話語很多,背後卻是淡淡地匆忙掛斷。
對他來說,電話上的十個號碼,能組合出百般的她。但她,永遠只有一組電話號碼。
有一天,她的愛還活著,人卻驀地去世了。她渴望與陽世的他通話。只可惜,她不知為何,已遺忘了那組唯一記得的電話號碼。
紅塵中,沒有哪個男人為她掉過一滴淚,也沒人為她的靈柩立碑。未嘗是無人關心她,是她根本善良,是她連一滴淚,也來不及為自己留下半分餘地。
諷刺的是,那滴淚,縱至來世,依舊無人可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