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腦螢幕冷白的光映在你的臉上,表格、數據、客戶資料一行行排列。
滑鼠點擊聲規律而單調,辦公室沒有交談聲,只有鍵盤與空調運轉的低鳴。
開始,又是沉重的一天。
你盯著螢幕,手指機械地輸入資料,大腦在運作,情緒沒有參與。
就在某個瞬間,你想起昨晚站在烤肉攤前的光。
想起凱恩誇張的語氣。
想起莉奧娜溫和的笑容。
想起艾琳平靜的眼神。
想起那句「比較像休息的味道。」
你沒有意識到,嘴角輕輕揚起。
很小。很短。但是真實的笑。
椅子滑動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一個身影停在你的桌旁。
「組長?」聲音帶著社會新鮮人的輕快與小心翼翼。
你轉頭是你組裡最年輕的組員。林語晴
她坐在椅子上,用腳輕輕推地滑到你旁邊。
眼睛睜得大大的:「組長你在笑欸。」
她一臉不可思議:「我第一次看到你笑耶!」
你愣了一下,像被突然拉回現實,你回頭看向螢幕。
「沒什麼。」語氣恢復平穩:「只是想到一點事情。」
她還想說什麼。但你已經收起表情,嘴角恢復直線,視線回到數據與報表。
回到熟悉的工作狀態,像剛才那一瞬間不存在。
但已經太慢了,身後傳來沉穩而壓低的腳步聲。
你甚至沒有回頭,就知道是誰,一股無形的壓力先到達。
主管站在你身後,語氣冷淡:「上次報告做成那樣。」
停頓「你還有心情在這邊打情罵俏?」辦公室的空氣瞬間凝固。
他沒有等你回答,接著是一段不帶情緒起伏的訓斥。
關於專業態度、效率、小組表現、責任。
每一句話都不大聲,卻足夠讓周圍的人假裝專心工作。
你站著。沒有辯解。沒有解釋。
只是點頭。
接受。
結束。
主管離開後,空氣慢慢恢復流動,鍵盤聲重新出現。像什麼都沒發生。
林語晴慢慢滑回你旁邊,聲音變得很小:「組長…對不起。」
她低著頭。「是我害你被罵的。」
你沒有看她。繼續整理資料,語氣平穩:「沒關係。」
停了一秒:「他本來就很喜歡找我麻煩。」
她抬頭看你,似乎想確認你是不是在安慰她,你沒有表情,像只是陳述事實。
她咬了咬嘴唇:「可是……」你輕輕搖頭,示意她回去工作,她慢慢滑回座位,背影有點沮喪。
螢幕上的數據仍在跳動,空調聲持續運轉,辦公室恢復秩序。
你坐在位置上,剛才那個笑容,像另一個世界的證明。
你低頭繼續工作,但心裡某個地方知道,昨晚不是夢。
你把視線重新鎖回螢幕,數據重新變得清晰,欄位、數字、客戶紀錄。
每一項都有位置、邏輯、可以被修正,這是你熟悉的世界。
錯誤欄位修正、備註補齊、報表重整、流程重新排序。
你讓注意力集中,讓節奏穩定,讓思緒進入工作模式。
剛才的訓斥仍在空氣中殘留,但你沒有反覆回想。
你選擇處理眼前的事情,因為事情可以完成,就有結果,比情緒容易面對。
時間慢慢過去,你沒有抬頭,沒有分心,甚至忘記剛才被罵的瞬間,只剩下工作本身。
半小時後,一份修正完成的報表躺在桌面。
比原本更清楚。更完整。更穩定。
你沒有鬆一口氣,只是存檔、傳送、標記完成。
林語晴在對面偷偷看了你一眼,像鬆了一口氣。
也像重新找到依靠,她重新低頭工作,動作比剛才穩定,辦公室仍然安靜,空調聲持續。
你伸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喉嚨微涼,呼吸穩定。
剛才的笑容消失了,但昨晚的溫度沒有,它沒有影響你工作,沒有讓你分心,只是靜靜存在,像一個可以回去的地方。
遠方主管的聲音再次出現,這次不是訓斥。,只是日常指示,世界繼續運轉。
而你,只是一個小齒輪,仍然坐在這裡,完成自己的部分
你看著完成的報表,欄位整齊,邏輯清楚,問題被修正。
一種踏實感在胸口慢慢落定,不是喜悅,而是一種「事情被處理好了」的安定。
不遠處,主管正在訓斥另一位同事,語氣低沉,句子簡短,每個字都像敲在桌面上,辦公室沒有人抬頭,只有鍵盤聲繼續。
幾分鐘後。
腳步聲朝你這邊走來,你還沒抬頭,壓力已經先抵達。
主管站在你桌旁。語氣平淡,像宣布天氣:「這份文件,客戶下午要確認。」
他把一疊資料放在你桌上:「你們小組今天加班把它處理完。」
沒有詢問,沒有討論,只是指示。
你點頭「好。」他沒有多說什麼,身離開。
紙張靜靜躺在桌上,度代表時間,表責任,表今晚的下班時間將被推遲。
林語晴看了一眼那疊文件,情有點僵硬,沒有說話,是默默打開新的檔案。
這時,一張椅子滑到你旁邊,停住:「組長。」
聲音壓低,但帶著熟悉的關心,你轉頭。陳柏勳
他皺著眉,看了一眼那疊資料。壓低聲音說:「幹,主管也太雞掰了吧。」語氣不是抱怨,比較像替你不平。
你輕輕揮了揮手,示意他別太大聲,然後淡淡說:「沒事。」
你把資料翻開,視線掃過內容:「他是主管。」
停了一秒:「吩咐只能照辦。」
柏勳看著你,沒有再抱怨,只是點點頭。
「好啦。」他拉過一張椅子坐下:「那我先幫你拆工作。」
語氣自然,沒有邀功,像本來就會這樣做。
林語晴抬頭:「我也可以幫忙整理資料。」聲音還帶一點緊張,但不再退縮。
你看著他們,沒有說什麼,只是把文件分成幾疊,推向不同方向,工作開始流動。
辦公室仍然安靜,窗外午後光線慢慢傾斜,空調聲持續運轉。
你知道今天會很晚,但不是只有你一個人。
你忽然想起昨晚,旅人不是一個人走,有時候,是一起走一段。
你沒有再多想,把文件翻開。標註重點。拆解流程。
確認客戶需求,把模糊的指示轉成可執行的步驟,這些動作你很熟悉,像身體記得路線。
柏勳已經打開試算表,開始整理數據欄位。
語晴專心核對資料內容,偶爾皺眉,偶爾重新比對,三個人沒有太多對話。
只有必要的確認:「這段要重算。」「附件版本是新的嗎?」「客戶改過需求。」
工作開始流動,像齒輪重新咬合。
時間在鍵盤聲中滑過,窗外光線慢慢傾斜,辦公室的影子拉長。
有人開始收拾下班,有人低聲道別,你們的位置仍然亮著螢幕光。
六點,辦公室安靜了一半。
七點,空調聲變得更清楚。
七點半,只剩零星鍵盤聲。
語晴伸了伸僵硬的肩膀。
柏勳站起來去裝水,順便帶回三杯紙杯水。
「補充血量。」他小聲說。
語晴忍不住笑了一下,你接過水杯。
點頭。繼續工作。
你發現自己沒有再去想主管,沒有再回想剛才被罵,沒有想今天有多累,只是專注。
處理一項。
完成一項。
勾掉一項。
時間在完成清單中變得具體,不是折磨,而是進度。
晚上八點四十。
最後一份資料完成校對,你重新檢查一次。
確認邏輯。確認附件。確認格式。按下傳送。郵件送出。
你靠回椅背,不是放鬆,只是讓脊椎回到正常位置。
柏勳深呼一口氣:「收工。」
語晴露出鬆一口氣的表情:「終於……」
辦公室幾乎全暗,窗外夜色已經降臨。
你看向螢幕右下角的時間。
20:52
身體疲憊,眼睛乾澀,但事情完成了。
你忽然想起昨晚的湖面,想起炭火的光。
想起那串肉的溫度,想起好友列表亮起的名字。
你沒有刻意去想,只是它們自然浮現,像一個可以回去的地方。
柏勳關掉螢幕,轉頭問:「組長,要不要一起去吃點東西?」
語晴也看向你,眼神還帶著疲憊,但比下午時多了一點輕鬆
你站起身,拿起外套:「走吧。」
你看向他們兩個:「我請你們吃飯,辛苦你們了。」
語氣很平常,像只是今天的結尾。
柏勳立刻擺手:「欸欸欸不用啦組長!!!」
語晴也急忙說:「真的不用請客!」
你已經往門口走去:「走吧。」
沒有堅持,只是讓事情自然發生,他們對看一眼,最後跟上。
夜晚的街道帶著微微涼意,燈光柔和,車流不像白天擁擠。
你們走進公司附近一間小餐館,不是特別好吃,但熟悉,像許多人加班後會來的地方。
熱騰騰的菜上桌,白飯的蒸氣緩緩升起,筷子碰撞碗盤的聲音,人聲交錯。
這不是遊戲裡的炭火香,而是現實生活的溫度。
一開始大家都安靜吃飯,疲憊讓食物變得格外真實,幾口熱飯下肚,身體慢慢回溫。
林語晴突然抬頭:「組長。」她猶豫了一下:「你今天在笑什麼?」
柏勳瞬間抬頭,嘴裡還塞著飯,眼睛瞪大:「你縮森謀鼓掌怎麼會翹?!」(你說什麼組長怎麼會笑?!)
語晴皺眉看他:「學長,先把東西吞下去再講話。」
柏勳努力咀嚼,差點噎到,趕緊喝水,終於順過氣。
你放下筷子,語氣平靜:「沒什麼。」
停了一秒:「就想到一點開心的事情。」
柏勳愣住,然後震驚地看著你:「怎麼可能。」
他指著你:「我來三年了,從沒看組長笑過。」
語晴點頭附和:「真的!組長平常都很嚴肅。」
她停了一下,小聲補一句:「有點可怕那種。」
柏勳立刻點頭:「對!新人第一天都會怕你。」
語晴急忙揮手:「我沒有怕啦!」
停頓。「只有一點點。」
你忍不住輕輕呼出一口氣,不是嘆氣,比較像放鬆。
柏勳忽然露出壞笑:「該不會是女朋友吧?」
語晴立刻睜大眼:「真的嗎?!」
你還來不及回答。
柏勳已經自問自答:「不可能!組長看起來不像會談戀愛的人。」
語晴點頭:「比較像工作狂。」
你沒有生氣,只是拿起筷子,繼續吃飯,笑了一下。
他們兩個同時愣住。
語晴小聲說:「你看,又笑了。」
柏勳慢慢坐正:「今天真的不對勁。」
你低頭吃著飯,沒有解釋,只是讓這份溫度存在。
餐館裡人聲交錯,熱湯冒著蒸氣,窗外夜色安靜,一天的重量仍在。
但不再那麼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