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ヽ胡西庸(Roussillon)

胡西庸是呂貝宏(Luberon)山區的美麗小鎮之一,山中小屋賴以建立的岩壁主要是赭石所構成,因而可以看到岩石上呈現各種茜紅ヽ朱紅到赭紅及棕黃色的顏色變化,連點綴在其上的屋宇也是一系列的棕紅色,故有「紅土城」之稱。

今天我們自然知道,境內土壤主要的成分為85%的石英與15%的赭石,赭中因富含鐵質,故而形成深淺不一的紅色,渲染著崖壁呈現多彩多姿的鮮麗色澤。但是古人卻將這樣的自然現象,編織成一則淒美的傳說,話說遙遠的過往,有一位亞維儂的雷蒙德公爵,他因喜歡打獵而常常出遊在外,把美麗的嬌妻公爵夫人獨自留在府邸,這位夫人孤枕難眠下,竟然愛上了一名小王,此事被雷蒙德公爵知道後,妒火中燒,一氣之下便一劍把那位小王男士刺殺斃命,還將他的心臟挖出來,等晚餐時將之燉成一道料理給公爵夫人享用。夫人不疑有他的吃完了如此美味的心頭肉後,公爵帶著報復的狂笑著,說道:「你知道你剛才吃的美食是什麼嗎?哼,是你那情夫的心臟!」夫人當場嚇到崩潰了,直想把適才吞進肚裡的心臟嘔吐出來,看著殺人殺到喪心病狂的丈夫,接下來不知道會怎麼對待自己?夫人瘋狂地奪門飛奔而出,一路衝到懸崖邊,不知是驚恐,還是悲痛欲絕,就這麼縱身一跳,墜落在胡西庸的岩石堆裡。據說,她的鮮血因而染紅了整座山區,從此,胡西庸就變成了一片紅色山脈的小鎮。

早晨進入被山脊包覆的胡西庸,只見濃霧四面八方湧來,牢籠住整個小鎮,霧氣的瀰漫之下,水氣增加,使得撲面而來的北風顯得分外寒冷,趕緊戴上露出五指的手套,將羽絨大衣的拉鍊往上拉得緊緊的,以免寒風刺骨。
來到小鎮起點的一座瞭望臺,另一處民房遍布的所在是通往赭石小徑的道路,而這一端則是紅土屋群。導遊說從平台上可望見漫無邊際的岩石與山脈,但是今天所有的景致都消失在白茫茫的雲霧之中,放眼所及是一整片淒清的白,只在近處的岩壁上,依稀看得到赭石神秘的棕紅色澤,及削壁千仞ヽ被風吹日曬侵刻的石壁,其餘皆渺不可見。
幸而爬上村落的紅土城鎮中,煙霧沒有下面那麼濃厚,僅在屋頂有些許薄霧繚繞其上,小鎮鮮明亮麗的色澤依然看得清清楚楚。這裡的坡道比起艾斯無疑和緩多了,緩緩上行,幾乎沒有喘得吸不到氣的感覺,前一小段是柏油路,到了中間才是寬敞的褐色石子路,中央有一道凹陷的灰色小水溝,用以排水,基本上路面平整,不會有鵝卵石小徑起伏凹凸不平的缺點,很適合緩步健行,一邊走一邊欣賞各式妍麗的房舍,挺適合熱愛拍照的遊人與網紅前去,真有移步換景的多面景致。

這裡的房屋多半也是赭石的染料搭配而成的色澤,暗紅ヽ橙紅ヽ棕紅ヽ橘色ヽ黃色ヽ褐色ヽ淺灰等相近顏色的屋宇,依次比鄰,一棟棟建築宛如油彩上的調色盤,濃淡深淺不一,各種色彩隨興之所至地潑灑在大地上,遠觀的色彩真是斑斕多變,近看,則看到略顯斑駁的石牆,由赭色的石塊一塊塊堆砌疊加而成,牆上綠苔深深地侵染邊緣,也有一些藤蘿植物沿著紅牆恣意地生長,為朱紅的色彩調和了青綠的相對色系。

岩壁的至高處是聖米歇爾教堂(church of Saint-Michel) ,它原是防禦城堡中的一座教堂,現在的外觀是十七世紀所重建,橘黃的三角立面,牆面帶有灰色的蜘蛛網裂痕,不知是年久失修皸裂,抑或是特意設計的花紋?屋頂的灰土十字架,使人遠遠一望便知是教堂,根據旅遊手冊所說,十字架上有聖米歇爾與耶穌基督的雕刻,但我怎麼仔細瞧也沒看到,只看到一座素面的十字架,上面甚至留有綠苔的痕跡,難道它說的十字架是在教堂內嗎?卻因為綠色的大門重重閉鎖,也沒有機會進到教堂裡面一窺究竟。底下有一座高高聳立的赭紅鐘塔,它是通往中古城堡的大道,也是當時古羅馬兵營駐紮所在之處,古老的鐘面依然準時地指示著近十一點的時間,塔裡貯藏一座鐵色的大鐘,不知道現在還會不會按照時辰準時響起它的鈴聲呢?

胡西庸最寬闊的地方,莫過於市政廳廣場,比起大城市的市政廳空地,它自然顯得小巫見大巫,在這個寸土寸金的小鎮,卻已是較遼闊的區域了。此處過去被暱稱為「烤爐底部」,因為前身是一間麵包廠,現在是市政廳所在之處,簡樸的赭紅色牆面,綠色的窗櫺與小門,中間突出的窗台插上四面旗幟,顯現它的官方性質,若不仔細看,你只會把它當成一般的民房而已。而一般市政廣場該有的熱鬧滾滾,在冬天的胡西庸和前幾日走過的山中小鎮如出一轍地全然感受不到它的人氣,四周的餐館商店皆未敞開大門,山上酒吧的鐵門也深鎖著,無法體會它喧闐的模樣。山中唯一開設的店鋪,是一間賣著有機醋的Bals’art,外面擺著一個圓筒型的大木桶,有枯藤蔓延在古老的木門上,打開沉重的門板時,還會發出「伊呀」的聲響,裡面在木架上擺放著整齊的各種口味的醋瓶,櫃台邊根本就沒有店員看顧著店面,是一間無人商店,就任遊人這般來去自如,也不怕丟了幾瓶醋罐子,也許鄉村的人民很純樸,讓他們可以如此夜不閉戶地做生意吧!


到了小鎮入口處的街道上,總算有一排小商家,有雜貨鋪,也有超商,適好看到有間書報店,有個老爺爺在外面點著菸抽著,走進去看看裡面會有什麼令人驚喜的書冊,在架上終於看到一系列旅人手冊,包括介紹普羅旺斯及薰衣草的書刊,還有胡西庸的介紹手冊,可惜封面上面全是法國ヽ西班牙之類歐洲語文的國旗,將轉軸型書架繞了幾圈仍找不到英文的手冊,便向櫃台問了一位看來約莫七ヽ八十歲的捲髮老奶奶,她步履緩慢地踅進櫃台後面暗暗的小房間,不厭其煩地找了幾分鐘,親切地帶著笑意,拎出一本英文版的胡西庸手冊給我,我想太好了,來法國幾日,山中小店紛紛關門,別說買不到紀念品,連旅遊手冊也一直遍尋不著,沒想到來胡西庸終於找著了,而且價格親民,一本4.9歐元而已,總算獵得小小的戰利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