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生活在台灣,說著同樣的中文,但你有沒有發現,理解「人說的話」其實比想像中更困難。
我始終認為,溝通是人際互動中最基礎、卻也最極端的事情。關於溝通的困難,大眾早就聽膩了那些氾濫的「背景、情境、語氣」等分析,所以我打算說說我覺得溝通真正讓人焦頭爛額的本質:視角。
在進入主題前,想先問你:當我與你在聊天時,你認為現場有幾個人?普遍的答案是一個人對一個人。但在我看來,人類是極度複雜的數據體,每一場對話的現場,最少都有六個人在同時運作:
真實的你我、你眼中的我、我眼中的你,以及我們「想成為」的那個自己。
一旦有了這個認知,你就會發現所謂的「視角」是多麼容易出錯。每個人對他人都有理解上的幻影,最後這些幻影變成了預設立場,讓溝通徹底斷裂。這聽起來很抽象,我舉個親身的例子。
剛出社會時,我有一位非常照顧我的主管。他公私分明,入職初期我看著他嚴肅的表情、不苟言笑的談吐,我「預設」他是一位難相處的硬骨頭。後來我工作出了狀況,被叫進辦公室時,我心裡想著:完蛋了。
但令人意外的是,他只是想了解發生了什麼事,並確認我是否需要幫助。離開前,他甚至對我說:「我知道你不喜歡麻煩別人,但我希望你有狀況一定要跟我說。」那天之後,他還約了我和幾位新人吃飯。那瞬間,我眼中的他,變成了一位溫暖、體貼的長輩。
然而,僅僅過了幾天,我在會議上依然因為一些瑣事被他念了一頓。
你發現了嗎?這就是視角的荒謬。 當初我覺得他難相處,那是我的恐懼在投射;後來我覺得他溫柔,那是我的感激在美化。 事實上,主管依然是那個「公私分明」的人,他的骨架從未改變,變的一直是我腦中對他的「顯像頻率」。我在會議上被念時感到的那份錯愕,其實是因為我的視角還停留在前幾天吃飯時那個「溫暖長輩」的幻影裡,我忘了對齊他在工作場域中那份「專業的潔癖」。
溝通之所以堪比災難,是因為我們從未真正看見過對方。我們只是在各自的濾鏡裡,與自己創造出來的幻影對話。當我用我的「以為」去碰撞你的「預設」,產出的代碼注定全是雜訊。
這讓我明白了一件事:溝通,真的沒有我們想像中的那麼理所當然。
我們總是理所當然地以為說了同樣的語言、有了同樣的經歷,就應該能讀懂彼此。但真相是,我們從未真正看見過對方,我們只是在各自的濾鏡裡,與自己創造出來的幻影對望。而那些我們引以為傲的「默契」,有時候僅僅只是兩份孤獨剛好在同一個頻率上,擦肩而過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