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錢小馬決定離開島嶼、
準備前往新大陸發光發熱的那一天。
「DaDa…你來永嵐界這麼久了,
有沒有什麼特別想玩的地方?」
「好玩的地方?
我剛來的時候,只聽說人魚灣那一帶花樣不少。
怎麼?你想先去玩?」
鬚鯨DaDa一邊繫好繩子、一邊笑著說。
錢小馬臉頰微紅:
「我不是要玩啦……
只是平常都說,總有一天要去最遠的地方,
但現在真的要出發了,
才發現……我不知道該往哪裡走。」
DaDa沉吟了一下,彷彿想起了什麼。
「那這樣吧。
在你出發前,我說個故事給你聽,
也許聽完你就知道,自己該往哪裡走了。」
那是三十幾年前的事了。
我原本生活的海域離深淵很近,
那不是個安全的地方。
那片海水幾乎不見陽光,
居住著兇猛又敏感的深淵魚類。
牠們一發怒,張開嘴就是一口尖牙。
家族長輩從小就叮囑我們:
除非萬不得已,千萬別靠近深淵。
但……你知道嗎?
越是不能靠近的地方,越像冒險的寶藏。
所以我常常偷偷過去。
那裡很黑,很靜,
但我覺得那是全世界最迷人的黑。
我也在那邊交了一些朋友,
比如神神秘秘的抹香鯨一族。
後來我妹妹發現了,她說什麼也要跟著。
她還威脅我說不讓她去就告訴長老。
沒辦法,我只好帶她去了。
她站在那片黑暗裡,悶悶地說:
「真的好暗喔……什麼都看不見。不好玩。」
我開玩笑說:
「這裡本來就暗啊。
難不成你還想在這裡放煙火?深淵魚會嚇死的。」
她安靜了一會兒,然後問我:
「為什麼不行?」
我說:「因為這裡有規矩。他們不喜歡光。」
她看著我,又問:
「可是你不是說,這些規矩是不能打破的嗎?
你不是還是來了?」
我撇撇嘴:「那是因為你哥我,勇敢啊!」
她像是認真地想了一下,輕輕念了一句:
「……只需要勇敢嗎?」
那時候我沒多想。
但我後來才知道,
這句話變成了她心裡某種希望的種子。
一年後,深淵爆出一場煙火潮。
整個海底都震動了。
長老震怒,下令要抓出「擾亂海靜」的罪人,
還說要把人獻祭給「深淵亡靈」。
「你信嗎?什麼亡靈。
我那時候就說,那根本就是用來嚇人的鬼話。
要真有亡靈,怎麼天天沒見他們來找你聊天?」
「欸……你這樣說得我背包裡的鞭炮突然很危險欸。」
錢小馬抖了一下。
「你背包裡裝那麼多鞭炮,是打算嚇誰?」
「呃……防身啦。」
「我看是自high吧。」
「欸嘿嘿……不重要啦~」
「總之,後來我才知道,那場煙火
——是我妹妹放的。」
小馬睜大眼睛:「蛤?那你怎麼辦?你沒事吧?」
「怎麼可能沒事。家裡長輩求情也沒用,
長老們鐵了心,要把她獻給亡靈平怒。」
「太誇張了吧……你妹呢?你怎麼救她?」
「我就帶她離開了啊,帶來這裡。」
「……就這樣?」
「就這樣。」
「跟我要去哪裡有什麼關係啊?」
DaDa笑了:「有啊,你再想想看嘛。」
小馬皺著鼻子:
「我懷疑你在敷衍我……但我沒證據。」
船聲嘎然一停。
DaDa拍拍小馬的背:
「到站了。
人魚灣,祝你一路好運。
小小提示——可以去找我妹Wewe問問。」
風從遠方輕輕吹來,像是煙火落下之前的一口氣。
小馬提起包包,朝人魚灣的方向大步走去。
也許方向不是答案,
而是——你願意為誰點亮那一束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