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不是因為聽不懂,而是因為太懂了。
二殿下狼言的聲音低了下來,
情緒被收得很乾淨。
「確定。」狼邪沒有補充細節,
「流程章、時間軸、延誤節點,我都對過了。」
又是一段安靜。這一次,是在算。
「你沒有直接送到父王那邊。」
狼言終於開口,語氣不是疑問。
「沒有。」狼邪回答得很快,
「我先送你。」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幾乎聽不見的吐氣。
「你知道這代表什麼吧?」狼言說。
「知道。」狼邪沒有閃避。
「代表你不是在查錯,」
狼言語速慢了下來,
「你是在動殿內的平衡。」
狼邪靠在椅背上,看著那張確認單。
「我不是要翻帳。」他說,
「我只是讓帳不能再自動對平。」
這一句話,讓狼言真正安靜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低聲說:
「……這不像你。」
「是。」狼邪承認。
「那你為什麼要這樣做?」狼言問。
狼邪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文件右下角,那個還沒蓋上的確認欄。
「因為如果這一次,」他終於開口,
「我還是讓它照舊消失——」
他停了一下。
「那下一次,被動到的就不會只是配給。」
電話那頭,狼言的聲音徹底冷了。
「你覺得有人在試水溫?」
「我不知道是不是有人。」
狼邪說,
「但我知道——這個缺口不是意外。」
「而且,」他補了一句,
「出手的人很清楚,後勤一定會吞下去。」
這一次,狼言沒有反駁。
因為他也知道。
「你打算怎麼做?」他問。
狼邪低頭,看著那行字:請確認是否符合新決策流程。
「我需要一個第二雙眼睛。」狼邪說。
「不是來保我,」他很清楚地補上,
「是來確保——如果事情被放大,不是只有我一個人在場。」
電話那頭傳來椅子移動的聲音。
狼言顯然站了起來。
「我會讓人把倉儲和運輸的近期調度紀錄送過來。」
他說,「不走正式線。」
「但小七,」他的語氣第一次帶上了提醒,
「你現在做的事,會讓某些人開始急。」
「我知道。」狼邪回答。
「而且他們不會一開始就衝你。」狼言補充。
「我也知道。」狼邪說。
兩個人同時沉默了。
因為他們想到的是同一件事——
第一個被拉出來證明制度有問題的,
不會是發號施令的人。
而是——最靠近流程、
又看起來最容易被犧牲的那一個。
「狼幽那邊……」狼言開口,又停住。
狼邪的聲音低了一點。
「我已經讓他退出實權。」
這一次,狼言是真的愣住了。
「你讓他退?」他確認了一次。
「嗯。」狼邪說。
「……你確定他撐得住?」狼言問。
狼邪沒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狼幽站在牆邊、
那雙不逃避、也不請求的眼睛。
「我不知道。」他誠實地說。
「但如果他留下來,一定撐不住。」
這句話,沒有任何修辭。只是判斷。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很輕的「……明白了」。
「文件先不要送父王。」狼言說,
「我會先看。」
「如果真的是系統性問題,」他補了一句,
「那就不是你一個人的事了。」
狼邪閉了閉眼。
「謝謝,二哥。」
「不用謝我。」
狼言語氣恢復了一點熟悉的冷靜,
「你現在做的事,是把刀從暗處拿出來。」
「接下來,」他說,
「看誰先被割。」
電話掛斷。
狼邪把手機放回桌上。
他沒有立刻送出那封確認單。
而是新增了一行備註:
「二次確認:進行中。」
不是否決。不是同意。
是一個會被看見、卻暫時卡住的狀態。
他靠在椅背上,長長吐了一口氣。
這不是勝利。甚至不是進展。
只是——他終於把那條線,
畫在所有人都看得到的地方。
而在殿內某處,
有人正盯著那個「進行中」的標示,
第一次意識到——
這一次,事情沒有被自動消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