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比平常滿。
不是因為正式通知,而是因為風聲已經先到了。
沒有人坐在原本的位置上。
這是狼邪一進門就注意到的第一件事。
座位被重新排列,代表——
他們已經開始各自盤算逃生路線。
「今天不是例行會議。」
狼邪沒有坐下,他站著開口。
聲音不大,但夠清楚。
「是配給重算。」
空氣瞬間變得緊繃。
有人下意識看向狼幽。
他站在牆邊,手裡拿著資料板,沒有說話。
「我不追溯過往。」
狼邪繼續說,「只看這一筆。」
他把主上府邸的配給單投影出來。
數字一列一列亮起來。
「缺口三成。」
「延後四成。」
「分段調度,合法章。」
他抬眼,看向三個端口的代表。
「現在,請各位解釋——
這一筆,怎麼走完流程的。」
第一個開口的是倉儲端。
「……庫存當時確實吃緊。」
對方語氣謹慎,「優先順序有調整。」
「誰調的?」狼邪問。
「例行機制。」
對方回答得很快,「沒有單一決策者。」
狼邪點頭,轉向運輸端。
「你們呢?」
運輸端代表清了清喉嚨。
「路線有延誤,」
他說,「天候因素,非人為。」
狼邪沒有反駁,只是記下。
最後,是分配端。
那人沉默了一秒,才開口:
「我們只是照收到的數字走。」
這一句話一出來,
狼幽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狼邪看見了。
「很好。」狼邪說,
「三個答案,加起來——
剛好沒有一個人負責。」
會議室裡沒有人笑。
因為這不是諷刺,
是描述現況。
「按照以往流程,」
狼邪繼續說,
「這筆會在後勤端修正。」
他的視線,這一次沒有落在狼幽身上。
「然後消失。」
有人鬆了一口氣。
下一秒,又聽到他說:
「但現在,不會。」
這一次,真的有人動了。
「總長,」
倉儲端率先開口,語氣變得急促,
「這樣會影響整個系統效率。」
「對。」狼邪承認得很快。
「所以我要看看,」他說,
「這個效率,是不是一直靠某個人承擔錯誤來維持的。」
這句話,像一條線被拉開。
分配端代表臉色變了。
「你的意思是——
要把責任拆回來?」
「不是拆。」狼邪糾正,
「是放回原位。」
他停了一下。
「從現在開始,」他說,
「所有配給異動,必須附上雙端確認。」
「其中一端——不再是後勤。」
這一次,視線齊刷刷地看向狼幽。
狼幽沒有避開。
「我退出實權。」
他主動開口,聲音很穩。
會議室瞬間炸開低語。
「退出?」
「現在?」
「那誰補?」
狼邪沒有回答這些問題。
他只說了一句:
「誰補,誰就要對自己的數字負責。」
這句話,讓真正的恐慌浮出來了。
因為這意味著——
再也沒有人能躲在「修正流程」後面。
有人終於忍不住。
「那如果主上那邊追究呢?」
運輸端問。
狼邪看了他一眼。
「那就追究。」他說。
語氣平靜得近乎冷酷。
「因為這一次,」他補了一句,
「不是只有一個名字會被寫上去。」
這句話落下來的時候,
狼幽終於明白——
狼邪沒有在救他。
他是在拆掉那個,必須由他來承擔的結構。
會議結束得很快。
沒有人再多說一句話。
因為大家都知道——
這不是結論。只是開始。
散會後,狼幽沒有立刻離開。
他站在走廊上,看著狼邪。
「你會被盯上。」他低聲說。
狼邪點頭。「我知道。」
「不是所有人都會等主上表態。」
狼幽提醒。
狼邪笑了一下。「我也知道。」
他轉身,走向自己的辦公室。
「但至少這一次,」他說,
「他們得想清楚——要不要親自伸手。」
狼幽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第一次。
他沒有準備好要不要幫忙清尾巴。
因為這一次,
如果有人要流血,
那血,會在光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