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是大三還是大四時,我有幸修習黃志民老師的文心雕龍課。老師對文本字斟句酌、抽絲剝繭,循環細讀,照顧句義上對偶互文、前呼後應,令我大開眼界,原來古典文獻可以這樣詮釋。
現在想來,老師的詮釋與解讀策略,不但從文本細緻處呈現劉勰對文學批評的縝密構想,同時,這一詮釋方法,也豁顯駢文所以為駢文的文體與思想特性。文心雕龍在老師詮釋裡,由下而上建立理論框架,顯揚文體特質。魚之與筌,足堪爭輝,兩兩不能相忘。
講到神思篇還是風骨篇時,老師引申王國維所謂「溫飛卿之詞,句秀也;韋端己之詞,骨秀也」,句秀骨秀,(或者)從《文心》的角度,皆不難理解,唯獨「李重光之詞,神秀也」,應是觀堂先生自己的偏嗜矣。有興趣的同學,不妨可就此探研。我讀東吳中文碩士班時,以此為題,引申其義,寫了一篇論文,曾在道南論衡發表,後為蔣寅老師主編的《中國詩學》收錄。問題意識原本老師授課時援引旁例的靈光。
課程結束前我意猶未盡,請求老師開設杜詩。志民老師頷而未允,指點我購買詳註,云不妨自修,倘有疑義,儘可約時間單獨指導。只我天資愚闇,又不肯認真,既讀不出門道,遂難以持續熱度。讀完杜詩卻是在東吳中文碩士班簡師恩定教授指導後的事了。
雖然,幾次在教師休息室向老師請教讀杜疑義,都得到老師委婉詳盡的解說。有一次尉天驄老師也在場,兩位老師突然談起飲中八仙歌,風風火火,尉老師旁徵博引、高聲吟誦,老師體貼地從尉老師聲音的頓止處,為我補充資料,一時路過師生皆側目。無奈當時我既未背誦亦不曾熟讀這首名作,入寶山而空手回。
一次課上,老師聽同學說我自商學院降轉而來,年紀較大,對我肯定的一笑,朗聲道:很好,棄暗投明。轉系的後座力,內耗我多年。秋日某下午,天晴氣爽,隨老師及老師好心收留的黑色土狗,從傳院後較緩的坡登政大後山。登頂時,清風入懷,拘束暫忘,我未假思索地問老師當年選擇中文系時,家裡人做何感想?老師很愕然的看著我,過了一會兒才說,當年我念中文系,全家都感到光榮得不得了。
我與另外兩位同是轉系的朋友,第一次都沒有考上政大中文的碩士班。老師聽後,直為這兩位同學抱屈,覺得非常惋惜;至於威志,老師說,威志還需要再練一練。
2025.7.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