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康行為責任法》立法前的荒謬社會實況
2024 年,台灣。那是一個充滿「廉價抱怨」的時代。人們一邊抱怨健保費調升,一邊在深夜排隊購買高油高鹽的宵夜;一邊要求政府增加教育預算,一邊縱容孩子在學校揮霍資源。當時的權利是無限擴張的,但責任卻像是空氣,誰都看不見。那是一個集體向未來「借高利貸」的社會,每個人都以為債單永遠不會寄到自己手上。
花蓮的海,藍得像是一塊巨大的、不帶雜質的藍寶石。
我脫下鞋子,赤腳走在七星潭的礫石灘上。及肩的頭髮被帶著鹹味的海風吹亂,我沒有去撥弄它,只是靜靜地聽著海浪拍打岸邊的聲音。這種聲音是 2030 年最昂貴的奢侈品。
「芷均姐,我已經交了最後一份實習報告。」
小潔從後方走來,她手裡拿著兩瓶純淨水。她的腳步不再像兩週前那樣急促,反而有了一種與這套制度共生的、冷靜的節律。
「妳在結論裡寫了什麼?」我接過水,看著遠方的海平線。
「我寫了……這不是一個完美的烏托邦。」小潔轉過頭看著我,眼神裡有一種超越年齡的清澈,「這是一個『絕對誠實』的社會。我們不再用虛偽的憐憫去掩蓋資源的枯竭,也不再用集體的善良去縱容個人的自私。雖然……有時候安靜得讓人覺得有點寂寞。」
我喝了一口水,看著海浪退去後留下的濕礫石,笑了笑說:
「寂寞啊,或許吧。當大家開口大吼、動手打人都要先在心裡算清楚,那些糾紛和吵架就會少很多。這座島現在成了全世界最健康的『天堂』,但也真的變得很安靜。」
我轉過身,遠方的街道燈火有序。
「小潔,平靜這東西,不是免費的。以前那種想大聲就大聲、傷了人也沒差的日子叫自由嗎?我覺得那是踩著別人的命在過日子,說難聽點,那叫掠奪。」
我拍掉手上的沙子,語氣變得輕鬆卻很堅定:
「以前的人覺得自由是不受限制,但現在我們知道,自由是清楚自己的線在哪裡。妳不越線,就沒人能隨便動妳,這才叫做尊嚴。」
「芷均姐,」小潔猶豫了一下,問出了那個她藏了很久的問題,「這十年來,妳真的從來沒有懷疑過嗎?當妳開出那份『毀滅證明』,或是看著趙先生為了母親的手術費跪在地上時……妳心裡那個『林芷均』,還在嗎?」
海浪聲在我們之間迴盪。
「一直都在,」我沉默了一下,輕輕回答,「而且做事的出發點從來沒變,那就是『維護一個承諾』,讓那些珍惜生命的人,不必再為那些糟蹋生命的人買單。」
阿誠在遠處發出輕微的提示音,提醒我該回辦公室進行下一個季度的風險校對了。
「芷均姐,我一直很好奇,」小潔跟在我身後,「妳當初……為什麼會從一般的會計師,變成《責任法》的精算師?」
我停下腳步,海風吹過我們之間。
她繼續說,可是愈來愈小聲「我有查過新聞,這個法案不是一夕之間完成的,剛剛提出草案的時候,妳說它是『剝奪基本人權的數字獨裁』,」她的聲音快要被海浪淹沒,我卻聽得清清楚楚,「可是你後來變成顧問團總召,八九成的演算法都是你的團隊討論出來的。」
海的遠方是翻騰的白浪,我頭髮在風中狂舞,我轉過頭,看著這個還沒被現實磨平稜角的女孩,淡淡地笑了。
「小潔,那一台助理機器人,你知道為什麼叫『阿誠』嗎?」
小潔愣了一下,搖搖頭。
「阿誠,他曾經是一名國中老師。」我重新看向海平線,思緒回到了 2026 年那個混亂的夏天,「他是我見過最溫柔的人。」
「他會為了學生的一句『老師我不懂』,在辦公室陪讀到天黑;他會為了保護被霸凌的孩子,獨自面對那些滿身戾氣的家長。那時的他,相信教育能改變一切,相信善良是這個世界的原則。」
我停頓了一下,海浪淹過我的腳踝。
「他很傻,他忘了在那樣的制度下,善良是沒有防禦能力的。」
「有一次,他為了保護班上幾名專心聽課的孩子,制止了一名長期霸凌、在課堂上大聲播放短影音的問題學生。」
「結果呢?學生的家長帶著律師衝進辦公室,說他侵害學生自主權。行政高層為了學校名聲選擇噤聲,媒體為了點閱率,將他抹黑成一個情緒失控的不適任教師。他的學生或家長,因為擔心被捲入風波,沒有人為他出來說一句公道話。」
我閉上眼,那一幕幕像是利刃割開記憶,冰冷的像是腳上的海水。
「我看著他,那個曾經在燈下研究教案到深夜的人,最後被逼著離開他奉獻了十幾年的杏壇。他離開那天,懷裡抱著那疊被學生揉爛的感謝信,眼神裡的光完全熄滅了。他變成一個整夜失眠、對著空氣落淚的空殼。」
「我當時很挫折,我恨自己除了算帳,什麼都幫不了他。那時候我也不懂,這個世界為什麼讓惡人揮霍無度,卻讓善良的人無處遁形。」
小潔屏住呼吸,不敢驚動這片沉重的沈默。
「但真正讓我心碎的,是 2027 年那場百貨跨年夜的意外。」
「在那之前,我經手過一名富商客戶的帳務。他不僅在金錢上揮霍,從來不在乎他的健康。每天抽三包菸,只喝最名貴也最烈性的洋酒。我提醒過他,他的肝功能和肺部數據已經在崩潰邊緣,他只是笑著說:『我有的是錢,醫藥費我付得起,健保也會幫我付。』」
我苦笑了聲,看著海浪。
「後來《責任法》試辦,每一個行為的醫療成本愈來愈具體,他那種糟蹋身體的行為被標上了天價。他的財富在一夜之間被他的菸癮與酒癮掏空,他甚至因為肺部嚴重纖維化而失去了工作能力。」
「他無法接受,自己因為這個法案從天堂墜落到地獄,破產的絕望讓他變成了野獸。跨年那天,他帶著刀衝進人潮,他想要報復這個『不再讓他白吃午餐』的社會。」
我的語氣依舊平穩,但指尖卻下意識地掐進了掌心,「那一天我們在逛街,有人跑出來,全身是血,每個人都嚇到了,大家開始恐慌,我們跟著大家跑,可是到處都是尖叫聲,人太多了,根本沒有人知道發生什麼事,我們也不知道要跑去哪裡。」
「有人跌倒,有人跑到喘不過氣,我們看到一個小男生被撞倒,旁邊就是慌張的人潮,阿誠停下來想把他拉住,可是在階梯上被後面的人活生生踩過。」
「……」小潔顫抖著,沒有出聲。
「後來你應該知道了,法官說加害者『具悔意且身患重病』,判他賠償七十萬。」我冷笑了聲,那種憤恨、震驚到極致後的「空白」再次襲來,「七十萬,買走了我伴侶的命。在那一刻,我發現舊時代的法律才是一場笑話。」
「那一天,我看懂了,一個不對自己健康負責、不對自己行為負責的人,最終會拖著全社會的人一起陪葬。他糟蹋了幾十年的身體,最後卻要阿誠用命來償還。這叫什麼公平?它保護了破產者的自私、保護了施暴者的憤怒,卻讓守護秩序的人流乾了血。」
我轉過身,看著這座在 2030 年變得安靜、有序的島嶼,眼神裡有一種近乎鋼鐵般的堅定。
「一開始我非常怨恨,但是有一天我突然想到,我應該為他做一點事,不能只是憤怒。」
「如果哭完、恨完,世界一點都沒變,那我全部的憤怒和眼淚都太無能、太廉價了。所以,」我深吸一口氣,「我要建立一套制度,給所有的『阿誠』披上一層厚厚的盔甲。」
「我修改《責任法》,把演算法設計無懈可擊。我要讓每一份惡意、每一次不顧後果的自我毀滅,都必須在發生的那一刻就支付對等的代價。如果那個富商抽每一根菸都要付出一筆未來的醫療預備金,如果那個學生的霸凌會直接讓家長破產,所有的悲劇都不會發生。」
「你成功了,阿誠老師如果看到現在的台灣,他一定會對妳笑的。」小潔眼眶泛紅。
我望向海平線,想像著那個溫柔的老師,站在現在的國中教室裡。那裡沒有叫囂,只有渴望知識的沙沙筆聲。
「他可能會覺得太安靜了。」我輕聲說,「但他一定會慶幸,那些坐在位置上認真聽課的孩子,再也不必為了別人的惡行,而擔驚受怕。」
我微笑,「他一定會摸摸我的頭說:『芷均,謝謝妳讓大家都能安靜地讀書。』」
助理機器人阿誠走上前,遞給我一塊乾燥的毛巾,電子音一如既往地平穩:「芷均姐,海邊溼氣重,回程的車輛已預約完畢。」
我接過毛巾,看著這個擁有名稱卻沒有靈魂的機器,心中那份堅定的溫柔再次湧現。
「走吧,小潔。」我朝著遠方的落日走去,「這個制度或許很安靜。但是,這是我們這代人,能給下一代最好的、最有代價的禮物。」
也是我能夠給他的,最深的想念。
《責任法》系統報告
紀錄對象:林○均 (ID: F221***585) / 高級健康資產精算師
十年回顧總結:
- 社會貢獻:成功協助 140,000 名個體完成資產重組。
- 資源節省:透過代價即時化,減少全國 86% 的無效醫療支出。
- 秩序維護:暴力犯罪率下降 95%,情緒干擾稅收累計達 NT$ 2,800 億。
個案自我監控:
- 心率:保持在 60-70 bpm (極致穩定)。
- 健康資本:處於前 0.1% 特優等級。
- 心理狀態:邏輯一致性 98.7%,無顯著情感溢損。
【AI 輔助寫作聲明】本作品之故事構思、世界觀(《健康行為責任法》)及核心角色均由作者本人原創,並於創作過程中利用 Google Gemini 模型輔助文字潤飾與情節擴充,旨在提升敘事效率並強化邏輯自洽性。
【免責聲明】本作品為虛構創作,文中引用之真實歷史事件僅供劇情反思,情節中提及之具體地點、醫療機構、學校或組織名稱僅為敘事需要,與現實中之同名對象無實質關聯。所有情節、法律及醫學相關設定均不構成任何現實之專業建議,亦與現實中之醫療倫理、行醫理念或專業判斷無關。
© 2026 杜宜憲醫師的大腦漫遊 — 頭痛、神經與生活的思考 版權所有,未經授權請勿全文轉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