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见面时,我们都是八岁,同班同学。
女孩子发育早,她比我高,坐在我后面。
我刚从大城市来到山村,感觉到什么都新鲜,於是她教我爬树,告诉我这个是鳯凰木,树枝很脆弱,一定要踏粗壮的树支,才没危险。像村口的石榴树就可以放心,甚至还摘了些给我尝尝,说实话,品种不行,非常的酸涩。
她是乡下小女孩,对城市充满憧憬,觉得我们从城市来的很有学问,由于住在隔壁,她有事没事跑来我家,常常问些幼稚的问题。我有点不耐烦,我的妈妈对她倒是极好,经常耐心地教她一些知识。
当时妈妈是从城市派到乡下分部的科学专家,颇有威望,她崇拜得不行。有一次,妈妈買了一系列科学家传记的书给我看,她也想看。我就找了本介绍高士其的书给她。
高士其是一名中国不太出名的生物学家,一次实验工作中受细菌感染,半身瘫痪,但是仍然非常努力,得到很高的成就。
我不太喜欢这本书,一方面有些悲伤,另一方面我对生物不感兴趣,于是就当做礼物把书送给她,她高兴得不得了,当做宝贝。
当时的我,那有想那么多。
现在想起来,真如诗中所说的,
此情可待成追忆 只是当时已惘然
当年我学习成绩很好,永远是学校第一名,然而身体颇弱,经常病,好几次学校年底开奖会,我都因为病没有去,然后老师托她把奖杯转给我,因为我们也是邻居。
那一次,我病在家中床上,她拿着我的奖品给我,气愤地说,“每次都这样,上台领奖的是我,拿杯的是你,好不公平“
“谢谢你啦,我送给你吧!”
“哼,有什么用,又不是我拿的…
不行,这样下去长大了你会看不起我的,我要学高士其,坚韧不拔,当一名生物学家!”
过了几年,妈妈调回城市,妈妈与她们一家关系很好,那天晚上吃完晚饭,带我去她家告别。
然后我和她在村中小路走着,最后坐在那棵石榴树上,只记得她默默流泪,当时的月亮极亮,极大,极圆,淡黄色,有点像柠檬。
少年不懂珍惜,那时没有互联网,人与人的分别,不小心,就找不到,失散了。
几十年后再听到她的消息时,她己经是一名美国非常出名的药厂的高级科学家,在业界吒叱风云,真的实现了她的理想。
而我,却是一名尘满面,白发苍苍的平凡路人。
生活上,各自經历了红尘种种。
说起来古怪,大家都知道如何找到对方,大家都不想再见面,默默把从前往事留在记忆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