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很久以前的夏天。
蟬鳴燥熱。
我們在樂園裡四處穿梭——
雲霄飛車、海盜船、旋轉咖啡杯。
最後,走進那座老式鬼屋。
沒有軌道,
只能步行。
黑暗是唯一的背景。
骷髏、女鬼、殭屍,
藏在看不見邊界的暗處,
伺機而動。
我們刻意與前面的隊伍拉開距離,
只為了獨享這份恐懼。
老公走在最前面,像個探路的先鋒。
兩個妹妹縮在中間。
我守在最後,負責壓陣。
前方一有風吹草動,
妹妹們立刻鬼哭狼嚎。
我看不見前面的驚嚇,
只覺得這道「護城牆」排得真好。
終於來到最後一關。
腳尖剛踏下去——
一聲刺耳的鳴叫轟然炸開。
眾人驚跳,魂飛魄散。
那是鬼屋設計好的終曲。
前方的門縫透出一道光,
陽光在召喚。
就在即將踏出門檻的那一刻——
背後忽然傳來一陣涼意。
像羽毛,
像指尖。
極輕、極柔地拂過我的背。
我猛然回頭。
後方的隊伍,
還在五十公尺之外。
我抬頭看向天花板,
所有機械機關早已收起。
夏天的薄衫貼著皮膚,
雞皮疙瘩卻一顆顆冒出來。
那觸感——
真真切切。
走出鬼屋,光線刺眼。
我問大家:
「剛剛有人用羽毛碰我嗎?」
妹妹搖頭。
老公一臉茫然:
「哪來的羽毛?
這裡根本沒有那一關。」
陽光很暖。
我卻通體發寒。
難道——
裡面的某個「住客」,
在我們離開之前,
悄悄留下一個調皮的吻別?
後來,那座遊樂園也關門了。
鬼屋拆了,燈光熄了。
只剩那一瞬間的羽毛觸感,
還留在我的背脊中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