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常提起他小時候，在大陸農村的一段往事。
那時，他跟著曾祖父去賣米。
爺孫兩人得翻過好幾座山頭，
走上一段崎嶇的山路，才能抵達市集。
走著走著，父親忽然停下腳步，
指著遠方山頭大叫：
「爺爺，你看！
怎麼有人長得那麼大？」
曾祖父愣了一下，神色忽然變得凝重。
他低聲問：
「你看到什麼？」
父親一臉驚奇地說：
「有個巨人。
一隻腳踩在這邊的山頭，
另一隻腳跨在對面的山峰。
我們剛才……
就是從祂胯下走過來的啊！」
曾祖父心頭一震，
知道孩子可能看見了「山神」。
他沒有多說，只輕聲叮嚀：
「小孩子別亂說話，
低頭走路，趕快回家。」
那天回到家後，
曾祖父竟做了一個出人意料的決定——
租下村裡那塊惡名昭彰的「鬼田」。
所謂鬼田，就是鬧鬼的田地。
傳說早年有富戶為了守住田產，
殘殺僕人，
讓他們的陰魂困在水田裡守地。
若福薄的人去耕種，
往往會出事。
然而曾祖父租下之後，
三年之間，年年大豐收。
不但沒有怪事，
反而賺了不少錢。
直到第三年的某一天。
曾祖父牽著水牛下田犁地。
正耕著，
強壯的水牛忽然倒地，氣息全無。
曾祖父赤腳踩在混濁的水田裡，
忽然感覺一股陰冷的力量，
從水下抓住他的腳。
那股力量猛地一扳——
他的第二腳趾被硬生生扳起，
翹在第三腳趾之上，
怎麼用力都壓不回去。
曾祖父立刻知道不對。
他抓起手裡的扁擔，
用盡全身力氣，
猛地往水裡狠狠一插。
只聽見水底傳來一聲淒厲的哀嚎。
下一瞬間，
一隻狐狸從水中竄了出來，
沿著田埂狂奔，
轉眼消失在荒野裡。
曾祖父嚇得立刻退租，
從此再也不敢踏進那塊鬼田。
然而那隻被扳動的腳趾，
卻成了這場遭遇的印記。
直到曾祖父過世那天，
他的第二腳趾仍然高高翹著，
始終放不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