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AI生圖
分福个時節
伯公壇前个香,慢慢燒到半截。
香灰一點一點落在香爐肚,像細細个雪。
日頭這時已經升起來,光線從榕樹葉縫照落地泥,一塊一塊亮。
庄肚人安靜站著。
老人雙手合掌,嘴肚輕輕念:「祖公保佑……」
有人求田水順,有人求細人平安,有人只是低頭站著。
庄肚个祭典,本來就毋係大聲个事情。
大家心肚有祖公,就夠咧。
丁妹站在人群肚。
佢看著桌上。
豬公兩隻,油光發亮。
旁邊擺雞、鴨、果品、米飯,而中間——那盆白白个豆花。
在日頭光肚,看起來像一盆剛落个雲。
傳生站在佢旁邊。
佢低聲講一句:「妳這盆豆花,看起來比豬還大盆。」
丁妹輕輕笑。
「祖公食甜也毋會嫌。」
兩儕人無再講話。
香慢慢燒短。
過一陣,阿福伯走到前面。
佢係庄肚年紀較大个老人,祭典多半由佢主持。
佢看一眼香爐。
香差不多燒盡。
佢清清喉嚨,講一聲:「好咧——」
聲音穩穩傳開。
「祖公食過咧。」
佢停一下,又講:「準備分福。」
這句話一出,人群馬上鬆一口氣。
庄肚个細人先歡喜起來。
「分肉咧!」
「分福咧!」
幾個細人已經在桌邊跑來跑去。
阿旺伯笑著趕:「莫擠啦,等下就有。」
男人開始動手。
兩隻豬公抬到另一張桌。
有人磨刀。
「嚓——嚓——」
刀子在石頭上磨兩下,聲音清清。
接著豬肉開始切。
刀落下去,「咚——咚——」。
一塊一塊肉切開。
肥个、瘦个、三層肉。
香味很快飄出來。
細人聞著,眼睛亮亮。
「哇,好香。」
女人提竹籃過來。
男人把肉一份一份放好。
一戶一戶分。
這就係庄肚講个「分福」。
祖公食過个東西,再分給庄民。
意思係——福氣大家共下。
傳生也拿到一份。
阿旺伯把肉放進佢籃肚。
笑講:「今年你無出豬,毋過福還係有。」
傳生點頭。
「多謝。」
庄肚个規矩,其實就係這樣。
艱苦个時節,大家也會留一份情。
這時候,有人忽然想起一件事情。
「那盆豆花呢?」
幾個人同時轉頭看桌中央。
那盆豆花,還在。
白白个。
嫩嫩个。
在日頭光肚閃著一層淡淡个水光。
阿秀嫂笑:「祖公食甜,庄肚人也要食。」
細人聽著,馬上圍過來。
「𠊎愛豆花!」
「𠊎也愛!」
阿福伯看一眼丁妹。
「丁妹。」
「嗯?」
「拿碗來。」
丁妹愣一下。
「分豆花。」
幾個老人笑出聲。
「今年頭一擺,中元分豆花。」
有人搬來一疊碗。
粗瓷碗,一個一個排好。
丁妹走到桌前。
佢拿起木杓。
那動作,和平常在屋下賣豆花一樣。
先輕輕舀一杓。
豆花滑進碗肚。
白嫩嫩,輕輕晃一下。
再淋一點糖水。
第一碗。
丁妹遞給阿福伯。
阿福伯接過。
佢先聞一下。
豆香很清。
佢吃一口。
豆花入口即化。
佢慢慢點頭。
只講兩隻字:「好食。」
這句話一出,旁邊人都笑。
阿財伯講:「那當然。丁妹个豆花,庄肚人食大个。」
第二碗,給阿財伯。
第三碗,給阿秀嫂。
很快,一碗一碗分出去。
細人排在前面。
有人一口就吃光。
「還愛!」
有人吃慢慢。
「真滑。」
有人講:「比市集賣个還好。」
笑聲在伯公壇前慢慢傳開。
豬肉香味混著豆花甜味。
香火味、糖水味、青草味——全部在空氣肚交在一起。
庄肚个中元早晨,變得熱鬧又溫暖。
阿財伯一邊吃,一邊看著傳生。
「傳生。」
「嗯?」
「你屋下這盆豆花,今年最有名。」
傳生笑笑。
「豆花哪有名。」
阿財伯搖頭。
「有。」
佢指指桌上。
「人家出豬,你兜出心。」
旁邊幾個老人也點頭。
「係啊。」
「心意到就好。」
傳生聽著,無再講啥。
佢只看丁妹。
丁妹還在舀豆花。
動作很穩。
一碗一碗舀。
就像平常在門口賣一樣。
安安靜靜。
不多話。
過一陣,豆花剩不多。
丁妹舀得比較小碗。
還有幾個老人想嚐。
等最後一杓舀完,瓷盆底只剩一點糖水光。
細人還在看。
「無咧?」
丁妹笑:「無咧,明日再做。」
細人失望一下,又很快跑開。
有人拿到豬肉,已經去旁邊吃。
伯公壇前个桌子慢慢空。
祭典差不多結束。
有人開始收香爐。
有人掃地。
有人還在聊天。
庄肚个日仔,又慢慢回到平常。
丁妹把空盆洗乾淨。
傳生提著竹籃。
兩儕人準備轉屋下。
走出伯公壇个時節,阿財伯喊一聲:「傳生。」
傳生回頭。
阿財伯笑講:「明年若出豬,記得也出豆花。」
旁邊人又笑。
傳生也笑。
「好。」
丁妹走在佢旁邊。
庄路有風吹過來。
稻田一片一片搖。
佢忽然想起阿婆以前講過个一句話。
「人个日仔,毋係看做幾大。」
「係看心有幾滿。」
今朝這盆豆花——祖公應該也食著咧。
庄肚人,也記著咧。
遠遠个伯公壇,香煙還在飄。
白白个煙,在日頭光肚慢慢散開。
像一段柔軟个記憶,靜靜留在庄肚个歲月裡。
【第一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