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心裡的光折射出千萬種的顏色,
你最喜歡的,是哪一種光的模樣呢?」
——幻曦・極光風靈
天上的星星有很多,
但極光,只有這裡才有。
「極光啊極光啊,你怎麼會那麼美?」
我聽見了。
然後,我在天上微笑了。
我不知道他有沒有看見,那整片天空給他的回應。
但他的表情早就告訴我——他的心,聽見了。
有一次,我聽見一個旅人很苦惱。
他說,他覺得自己太用力了。
太用力地活,
太用力地給,
太用力地在意別人給出的每一種反應。
又有一次,我聽見另一個旅人在哭。
他說,他不知道這樣活著,
意義在哪裡,又到底有什麼意義。
我都聽見了。
那一整片天空,其實都是我給他們的回應。
可他們很少抬起頭,
看看這世界的光,從來都不只有一種顏色。
——
「茉璃,妳說,他們這樣笨不笨?」
幻曦晃著羽尾,
語氣裡有點無奈,也有點不甘心。
「明明答案清清楚楚,我都已經告訴他們了。
為什麼他們不聽,也不看?
就算看見了,
往往也只是一聲驚嘆,卻沒有真的放進心裡去想。
茉璃聽著,心裡有一種安靜的感動。
她覺得幻曦說的話好深。
於是她看著他,輕輕地說:
「我覺得,我可能也沒有那麼聰明。」
幻曦愣了一下。
「怎麼會呢?妳天天寫願語,那些不就是光嗎?」
茉璃低下頭想了想,
一輪又一輪地想,然後問他:
「可是我有時候也會覺得,活著能做的事情很多。
那到底,哪一種才是應該做到的?」
幻曦頓了頓,身上的光忽然換了另一種顏色。
「妳看,現在的我,跟剛剛的我不一樣了。
但妳還是認得出我是我,對吧?」
茉璃忽然笑了。
「那當然。不管你怎麼變,你依然是極光風靈呀。」
幻曦這才正色看著她,說:
「那就對啦!
不管妳選擇做什麼、怎麼做,妳就是妳。
妳這樣活,和那樣活,
對別人來說,也許形式不同,
但在本質上,未必真的有差別。」
茉璃愣了愣。
忽然覺得,他這樣說,好像也沒有錯。
接著,幻曦反過來問她:
「妳手上經手那麼多工作,
從設計規劃、製造,到行銷、銷售、售後服務,
幾乎每一段都自己來。那妳圖的是什麼?」
茉璃眨了眨眼。
「嗯?不就是金錢嗎?」
幻曦立刻搖頭。
「不是喔。
如果只是為了錢,妳大可以只做其中一小段就好了。
那妳為什麼要全包?」
空氣安靜了一下。
茉璃很認真地想了想。
「因為……沒錢?」
幻曦差點被她氣笑。
「怎麼可能是因為沒錢!」
茉璃一臉無辜。
「可是我手上的現金,真的沒那麼多啊。」
幻曦扶額,像是覺得自己遇到了一個很難教的學生。
「不是錢的問題。
如果只是資金不夠,妳大可以去找家人商量,
找親戚借,找朋友合夥,或找別的單位談合作。
可是妳沒有那樣做。」
茉璃聽到這裡,忽然抬起頭。
「喔,那我知道了。」
幻曦眼睛一亮。
「知道什麼?」
「可能是我個性孤僻吧。」
幻曦整個哭笑不得。
「妳這人怎麼這麼負面啊!
我好說歹說講了半天,
妳就不能往好一點的方向想嗎?」
茉璃安靜下來,看著他,然後笑了。
那個笑容很乾淨,像一盞沒有雜質的小燈。
「我不是負面呀。
我是在分析自己,很誠實的那種。」
幻曦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從哪裡接。
只好深呼吸一口氣,換了個方式對她說:
「妳聽我說。
妳願意一個人走出去,面對各種各樣的人,
還願意服務他們、照顧他們的需要。
妳真的覺得,這樣的自己,叫作孤僻嗎?」
茉璃想了想,笑著回答:
「因為他們是欣賞我才來的呀。
不是那種需要我很用力去討好的關係。
這樣的人,相處起來我很輕鬆。
而且,我在過程裡看見他們的笑容,
我自己也會很開心。」
幻曦眨了眨眼。「所以?」
茉璃看著他,沒說話。
幻曦便替她把答案說了出來:
「所以,妳知道了嗎?
活著,不是為了討好誰,
也不是為了追一個標準答案。
活著,就是為了好好活著。
輕鬆一點,快樂一點。」
茉璃聽完,輕輕問他:
「你是說,活著就只是活著?
並沒有一個一定要追上的意義?」
幻曦搖了搖頭,又點了一下頭。
「不是沒有意義。而是——
如果妳真的需要一個意義,
那麼意義是什麼,只有妳的心最知道。」
茉璃怔了一下。
「心?」
幻曦點點頭。
「比如,對妳來說,
重要的從來不是工作流程裡的某一小段,
而是整個旅程的變化。
妳在意的,是它怎麼從無到有,
怎麼一點一點被妳做出來,
怎麼在妳手上,長成妳想要的樣子。」
茉璃愣住了。
這是她第一次,聽見有人把自己形容得這麼準確。
「對。」她輕輕地說。
「而且,要是快樂的。」
幻曦一下子高興起來,
尾羽晃了晃,原地跳了兩步。
「對呀,所以那些旅人也一樣。」
茉璃抬頭看他。
「哪裡一樣?」
幻曦望著遠方那一整片會流動的光,輕聲說:
「不是因為他們不知道該怎麼做,
而是因為——他們忘了去聽,自己的心在怎麼說。」
那天夜裡,天上的星星依然閃耀,
極光也依舊變換著色彩。
但茉璃知道,
心裡有些地方,已經開始悄悄變得不一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