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4 默思、猿飛智與芙烈達──火星紀元242年(AD2504年,火星帝國197年)~火星紀元244年
匆匆過了三年有餘,當默思、莉雅與猿飛智再次坐在「召之即來」的智駕車上,由車站回家的路上,三人久別重逢,自是交談甚歡,談些個人最新的近況與共同朋友的老八卦,總是讓人有溫馨的感覺。
猿飛智道:「你們兩夫妻都出來接我,那小喬許怎麼辦?總不會交給機器人管家吧?」
莉雅笑道:「當然不能,喬許雖然只有兩歲多,但他可能把『蘿莉』哄來身邊,然後把她東醫西治給大卸八塊了,哈哈哈。」三人俱笑。
猿飛智道:「這麼調皮?」
莉雅道:「這小子對他世界的萬事萬物都有無窮探索的熱情,只要一有東西到他手裏,就會被他鑽研的體無完膚。」
默思接著道:「所以,現在還有鄰居一位普蘿絲小姐姐陪著,喔,對了,我們也把我爸爸媽媽也從地球接來一起住了。」猿飛智聞訊大喜,很替他們高興。
默思笑著說:「喬許在學說話,『阿公,阿公』整天叫個不停,他阿公現在是他最好的朋友、玩伴與玩具呢,哈哈哈。」三人盡皆大笑,整車子的氣氛充滿著幸福與歡笑。
莉雅也說:「我們也把外公外婆接來一起住,倆老年紀大了,也是需要有親人在旁的。」三人都有默契地沒提到麥迪遜夫婦的意外。
猿飛智暗暗心算著,一家七口、老中青幼四代齊聚一堂,心想著:「這三年間,小家庭的變化真大啊!這算是苦難之後的幸福。」
三人輕鬆地聊著,默思與莉雅眼中只注焦在猿飛智,而後者卻時不時地用眼角餘光望向窗外的街景—這是他第一次來到這遠離帝都的小鎮。老謀深算且多工的腦袋一邊聊天、一邊觀察街景,也一邊在盤算著如何把此次親臨所要傳達多且重的訊息量,讓小倆口吸收、消化並承受。雖然猿飛智早已將擬好的說帖腹稿爛熟於胸,但事到臨頭還是不免有些惴惴不安。
小倆口自知此次猿飛智在百忙之中大駕光臨,自是有重大的事情相商,當下實不便太過聒噪,一切話題由老人家主導便是。
隔了半晌,猿飛智隨口道:「我看了一下窗外的街景,你們這從車站市區擴散到郊區小鎮,似乎像是天上的繁星一般,星羅棋布在整個大平原上。」
默思回答:「是啊,我們這算是產業與農業大州,整個阿西達里亞地廣人稀,在夜裡,從飛行器的高空往下看,每個鄉鎮郡據點都像顆小星星般;郡與郡之間對外聯繫交通網絡四通八達,晚上川流不息的車燈,一點一點閃爍著,煞是美麗。而這些基礎在當初做『阿西達里亞大建設』時即已規劃好的。像首府—紐尼赫—您剛過來的大都會,其實就像個大鄉村,她被號稱為『百萬居民大農村』,家家戶戶都以寬闊的生活空間為樂與自豪,人們不管是在室內或戶外都非常怡然自得,遠非帝都可比擬。」默思有點像是導遊般的介紹。
猿飛智微笑道:「看來你們已在本地落地生根了?」默思聽到弦外之音,有點緊張,道:「這可要問我們『大創業家』了。」
莉雅接口道:「初初做點小生意,小有成績,小有成績而已,稱不上『大』這個謬讚;」她話鋒一轉,續道:「其實創業說簡單不簡單,說難卻也不難,每個地方都有其特色,像帝都有帝都傲人之處,而紐尼赫也有自己不一樣的風土人情。」猿飛智點了點頭。
莉雅頓了一下,道:「好比說,帝都人出了名的喜新厭舊,而且一窩蜂地跟著時尚走,甚麼都快!但這裡不一樣,整個阿西達里亞生活步調優閒,生命節奏也很雋永,反映在服飾裝扮上也就非常的『做自己』。」反映在馬路上的交通工具真的是五花八門、爭奇鬥艷;有快如閃電的噴射火箭,也有安步當車的電動駝獸;有的簡陋的就是拿來當代步工具,有的奢華的擺明了就是有錢人家炫耀的頂級玩具。真讓猿飛智目不暇給,很是熱鬧。
莉雅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道:「嘻嘻,三句不離本行!」
猿飛智笑道:「這是好事。工作或志業本就是要跟生活結合,才走得長遠。」
就在三人各懷心思之際,飛行器緩緩滑進住家大門口的門廳。此時等候在外面的居然是外公、外婆及小喬許全員到齊。猿飛智有點受寵若驚,但隨即看到喬許掙脫蘿莉的懷抱,撲向默思,這才醒悟是自己想太多了,老臉有些紅了,原來是小傢伙離不開老爸老媽。外婆見狀,連忙向猿飛智招呼道:「久仰大名,想必你就是小兩口常掛在嘴邊的智計百出『孔明軍師』囉?」
此話一出,這下子臉紅換成了默思與莉雅了。猿飛智笑道:「恐怕年輕人嘴巴說的是『詭計多端』吧。」眾人皆哈哈大笑。
在笑聲中,大家皆進了屋子。莉雅哄著小喬許,讓他再跟外公、外婆帶在前院的遊樂園裡。默思與猿飛智先進了書房,已備好了茶點,一等莉雅進來,關了門,猿飛智就開門見山道:「我這次是藉著『視察』北星分公司的名義到這裏來,明天我一進辦公室後,就全是公務行程,在這兒的一個禮拜也全住在公司宿舍。所以,今晚時間有限,我就不廢話了。」
小倆口安靜地聽著。
猿飛智喝了口茶,道:「這幾件事雖貌似獨立,其實都有連動,但究其根源還是的國政局發生了大變動,後續漣漪引起的連鎖反應。」他看了默思與莉雅臉上有些茫然,遂解釋道:「因為帝國保皇派的失勢,使得釧浦在政壇的靠山倒台,於是他的對手亟欲整肅他,而在翻一些舊案!」
小倆口臉上還是有些不甚瞭然,猿飛智只好說:「長話短說,講白了就是釧浦在三義公司也即將倒台!董事會已啟動一項秘密專案,準備讓其他家族成員回任公司董事席次。這項議案正由副董事長張叡理與董事長阿弗烈.釧浦在角力、拔河中。」
猿飛智看小倆口臉上建有撥雲見日的神情,才盯著莉雅道:「而這其中的候選人之一就是妳—莉雅所代表的是創辦家族麥迪遜的嫡系繼承人。」
這下子,小倆口有些吃驚了。就在莉雅還驚魂未定的時候,猿飛智語不驚人死不休的續道:「有一件事我一直瞞著你們,當然是為了你們好,也為了對方安全著想,那就是妳的哥哥—拉美斯他還活著!」
這下子,不只莉雅驚呆了,連默思也驚呆了。倆人都說不出話來,道:「這這這…哇!太棒了!」莉雅喜極而泣,默思的歡呼聲穿透客廳,直達花園,小喬許對普蘿絲道:「媽媽怎麼又哭又笑的?」外公外婆分別也放下茶杯與電子書互看了一眼。
還沒等驚嚇與驚喜平息,猿飛智又道:「但你們暫時還沒辦法團聚。」猿飛智看著有點狐疑的莉雅,補充道:「這樣講也不對。應該說,你們可在適當的時機相認,但因拉美斯另有重要任務,而暫時要留在地球。」
值此關鍵又幽微的時刻,猿飛智只能暫時先賣個關子,趕緊將重點導入主題,神色一肅道:「由於重要議題一個接一個,且又有連鎖效應,所以,讓我們先聚焦討論『安內』—也就是三義公司的接班問題與董事會安排。」
小倆口對望一眼,心道:「那也就是說除了現在這兩項『驚訝』的事以外,後續還有『待爆彈』是我們所不知的,那只能信任老猴爺了。唉,是福不是禍,是禍的話他早就大呼小叫地事先警告我們了。」
猿飛智拿出一份提案,封面標題是「麥迪遜家族重返董事會」;提案人:董事會執行秘書猿飛智。三人好好地討論了相關細節。
討論中,莉雅不只一次說:「這項任務難道不能由默思以『女婿』的身分來擔任嗎?」
猿飛智斬釘截鐵地說:「依據麥迪遜家族憲章精神尚需要牽涉到招贅這件事,有點額外手續要處理;況且默思等下還另有重責大任要扛!」
但這個權宜之計對莉雅的衝擊是雙重的。一是她得要交出L&C—她在事業上的親生女給克蘿伊(而人家意願如何?她還不知呢。她得努力說服克蘿伊及她老公);另一是她必須回到令她至今仍傷痛的老爸崗位—以女兒的身份,而這不只是『回到』,更是『進到』一個嶄新又具挑戰性的新職務—以專業經理人的身份。」
莉雅心想:「三義是個企業帝國,開枝散葉地在版圖內各個重要子公司都運用其獨到的專業技術經營著一個產業領域,並且還隨時要關注賽道上的變化。這些年來也著實難為猿飛智這個顧命老臣如此盡忠竭力,於公於私都是應該由自己接棒,繼續跑完應盡的責任。」
猿飛智並且保證為了讓三義公司的經營權順利移轉,並且公司治理完全上軌道,張副董事長將堅持幾個與釧浦家族的談判底線—秉持公平公義的原則,一是持股比例回到最初(即三個家族三分天下的持有公司股權);二是釧浦家族當代退出經營階層(為了報應這幾世代釧浦家族的非法濫權行徑)。所以,張叡理升任董事長的首要之務在於公司治理與策略擬定,確保與政治絕緣,專心回歸本業;而莉雅將在營運部門先熟悉公司運作,以便日後接班、發揮所長。
好不容易在三個「諸葛亮」的腦力激盪下,總算把第一個大議題—莉雅代表麥迪遜家族重返三義公司董事會的大大小小議題搞定,已近黃昏。小喬許以吵著肚子餓即幾次探門要爸爸抱了
猿飛智只得說:「好吧,總算搞定了三分之一的任務了。我們先中場休息一下吧,下半場再來解決默思及拉美斯的『小事』。」他做了個芝麻小事的手勢,伸了個懶腰道:「吃個晚飯吧!」宛如他才是這裡的主人。
小倆口只好先逃離「戰情室」,分別竄到餐廳及花園,去協助外婆料理晚餐及外公搞定有點鬧脾氣的小喬許。
只留下猿飛智一邊品著他最愛的烏龍茶,一邊沉思他的「安邦定國」三策。
在蘿莉主廚,莉雅打下手的搭配下,不一會兒,晚餐即已色香味俱全的上桌,六人圍坐在前庭溫室裡的餐桌,花團錦簇環繞、滿天星斗在上,整桌可口的菜餚佐以個人喜好的美酒,加上外公與猿飛智見多識廣、談笑風生,晚餐吃了個把鐘頭,自是賓主盡歡,也讓猿飛智人在異鄉卻能享受另一種家庭溫馨滋味。
席間猿飛智也主動告知外公、外婆拉美斯的近況。得知他與霏碧也生了一對兒女,倆老人家自是老懷寬慰,又是高興又是思念,算是百感交集。值此敏感時刻,外公只能高興得連喝三杯,自己給自己慶賀!
飯後,大夥兒移到客廳喝著茶飲,繼續天南地北的聊著。外公有些不勝酒力,小傢伙折騰了一天也累了,就由莉雅與外婆哄著他入睡,外公也趁機道了晚安。
雖然,小倆口對猿飛智在下半場的葫蘆裡賣的甚麼要充滿著好奇,但在既期待又怕受傷害的情形下,也不敢主動催促他老人家,反正老猴爺一派輕鬆、胸有成竹,他們有了靠山,也就不害怕了,只要等著被大人吩咐就是了。
接下來,在極舒適的客廳裏,小倆口就聽著猿飛智轉述來自濟世會的機密檔案,加上他老練生動的說書技巧,將霍爾赫、拉美斯及霏碧如何在極艱困的環境中,奮鬥出一番局面的前前後後,添油加醋的完整述說一遍。這是故事的前半段,也是已經發生的部分,但不是他今晚的重點,只是前情提要罷了。
猿飛智站起身來,再續杯他睡前最愛的洋甘菊茶,坐回沙發上,換個更舒服的姿勢,接著把隱龍幫與革新光明會的近況帶進來,這就聽得讓默思與莉雅神情激動,心嚮往之了。
老猴爺看著吊足他們好奇的癮後,遂道:「接下來是今晚另一個重點了,也是最後一個了。」笑笑道:「這個提案再嚇嚇你們也就夠了。」這下子又把小兩口的心提到最高點,他倆兒心想:「今天從下午到現在接二連三的『大爆炸』,這些猛烈的訊息量已轟得他倆兒暈得七葷八素了,這壓軸的會是啥呢?」
只見猿飛智好整以暇、成竹在胸(他一貫的作態)地說道:「聽完霍爾赫與拉美斯即將在地球闖出的大局面,你們有何想法?」
莉雅搶先道;「這下子,我可真的對哥哥佩服的五體投地了。」
猿飛智轉向默思,問道:「你呢?有甚麼想法?」
默思只得應道:「真是太神奇的際遇了!那要我這個『地球之子』幫甚麼忙?」
猿飛智哈哈大笑道:「默思你還真猜對了,你不只要幫忙,還要幫大忙!」只見他隨手一揮,秀出一張投影片,道:「上面想推薦默思出馬競選阿西達尼亞省國會議員!」
小倆口盡皆驚呼一聲,紛紛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手中的酒杯差點灑了出來,對望一眼,默思向猿飛智道:「這步跨越太大了吧!而且就在莉雅即將出任三義公司董事與營運主管之際?她正需要我的協助呢!」
猿飛智緩緩地道:「你們稍安勿躁,且聽我慢慢地把話說完。」此時他老人家有點後悔他老是先講結論,老是語不驚人死不休的這項缺點,他自我提醒:以後不管對長官或晚輩,講話還是要循序漸進,起承轉合地把話從頭到尾講來,才不會常常嚇到人家。
老猴爺只得再把濟世會在火星與地球的全盤布局向兩位年輕人講個清楚,眼看兩人陷入沉思狀態後,猿飛智平靜道:「等你們經過幾天沉澱、思考後,默思,你的地球總督—芙烈達會過來與你面對面詳談、確認;接下來,『老教頭』們會帶著一隊智囊團進駐紐尼赫,在幕後準備幫默思策畫競選大計,檯面上當然由默思出面張羅。」
默思回想多年以前,他在地球的種種,那時他曾向總督大人與老教頭所許下的承諾,兩眼逐漸由暗淡發出光亮來,只是他心想:「這一切也太過匪夷所思了吧,當初在地球所發出年輕氣盛的狂言,居然會在火星來兌現,這這這,太神奇了吧!」
莉雅只得靜靜在旁觀望著默思神情的變化,猿飛智也在旁密切地關注著。許久不發一語後,才道:「默思這幾年所努力(或不經意)建立的人脈,我們也會幫忙串聯。有了『人』與團隊後,錢的部分就交給濟世會來籌措了。總不會叫你們又出人又撒錢的,放心吧!」猿飛智故作輕鬆的結論道。
默思低聲道:「我是甚麼人?竟能去參選帝國國會議員,並帶領帝國眾百姓走出一條嶄新的路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