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星期六,天氣很好,但可惜不能和同學出去,肩膀的傷又裂開了,雖然已經給醫生看過,也塗了藥,打了止痛,但我只要一動,痛苦的撕裂感就會襲上。
有時候痛到只能躺著,痛到呼吸困難,但我媽媽都很耐心的陪在我身邊。對,雖然他不知道這是槍傷,她仍以為這是骨折,但鎖骨確實骨裂了,不過被槍開的洞還是比較痛。
「深呼吸。」媽媽輕聲說,用手撫著我的臉頰,我因為疼痛而冒冷汗。
昨天被吳清沐捶了一下,讓我痛不欲生,那天回家後幾乎被劇痛擊倒,尤其是洗澡的時候,熱水一碰上我的傷口,灼痛讓我快痛暈,就好險沒昏倒在廁所。
可是雖然被疼痛折磨,我卻……卻著迷那把偷來的刀,我費了一個晚上,把刀尖打磨到最銳利。
那是一把約莫三十公分的鷹爪彎刀,刀柄後方有個圓圈,手指可以勾住旋轉,上次就是勾住那裡,刺穿一個人的喉嚨。刀鋒很利,刀彎的弧度也很漂亮,幾乎可以想像利刃插進人的心臟。
有時候我會壓制腦中殘害的念頭,那對媽媽而言太過驚悚,我不會告訴她。但我深怕有天她知道我所有的罪行,會如何作想?有可能會自殺吧,畢竟承受不了自己兒子殺人一事。
那也是我不想讓她走上的絕境。每當半夜,我才悄悄起床換藥,絕不能讓她看見肩膀的槍傷。有一次國中,我只不過是和同學幹架,胸口被打到瘀青,媽媽就快嚇死了。
何況得知我殺了人?
但……唉,算了吧。我又不是第一次。
我拿起彎刀,甩了幾圈,手感真的很好,刀鋒的材質也不易生鏽,刀柄也很漂亮,黑色上嵌入一個一公分大小的紫水晶,怪不得那些幫派要搶這把刀。反過來說,我撿到寶了。
幾個月前我在街頭殺人的事已經報出,可是我沒有罪,因為攝影機拍到的是對方先動手,因此我是出於防衛傷害他們--雖然我不覺得將內臟扯出是自衛行為--不過警方沒有通緝我,反倒把那群人列入追緝名單。
我很幸運,但我不是第一次上新聞,我早就被列入通緝犯了。
而我周圍的人都不曉得,他們和一名殺人犯生活。我很擔心,當他們知道真相,會遠離我,這是理所當然。在我身旁不安全,不會有人想見血。但三年過去,這條路走的並不順遂。我尚未找到爸爸的下落,也沒有能力保護無辜之人,我的目標很模糊,壓根不確定自己為何要殺人見血。
「親愛的?」門外傳來媽媽的呼喊,她的聲音輕柔。「還痛嗎?」
「我在換藥。」我迅速回應,馬上站起身把刀藏好,她剛好開門。
「午餐好囉,等你好了就來吃吧。」她說,露出淺淺微笑。雖然已經年過四十,但她的美貌沒有改變,與年輕時一樣有活力。
十分鐘後我到客廳用餐,今天她煮了我最愛的焗烤義大利麵,「太好了!」我情不自禁的露出笑容,她也回我一個微笑。
「學校還順利?看見你桌上的功課,簡直是堆積如山。」她說道。「別給自己太大的壓力,反正我不會在意你的成績,你滿意就好,現在先好好療傷吧。」
「好。」我向她保證。「妳也知道我不太喜歡讀書,所以要求也不會那麼高。是說,妳知道嗎?我們下禮拜有排球初賽,我朋友要我上場……」
「你傷還沒好!」
「我知道啦。」我急忙說,緩解了她的擔憂。「初賽我無法上場,但我是候補,他們說--」
「不准上場。」她板起臉。「聽見沒?」
我沉默一下,有點不情願。「好吧。」
大約靜默了十分鐘,這之間只有碗筷碰撞聲,以及風扇咻咻的轉動。安靜到我有點尷尬。「媽?」
「嗯?」原本滑手機的她抬起頭。
「爸離開前說了什麼?」我問出今天一直徘徊在心中的問題。
「你又問了?」她嘆氣,對我好像有點失望。「這話題讓我不好過,你知道的。」
「可是……」
「跟平時去工作一樣,說聲再見罷了。」她回答得有點隨便、而且生硬。「但一踏出家門,就沒再回來,我告訴過你了。」
「我想多聽點嘛。」我說。這是真的,他是在我五歲時離家出走,距今已經十三年,雖然我清楚記得他的長相與聲音,卻不記得與他之間的回憶。太遙遠,又太令人不敢回想。
媽媽搖了搖頭,表示不願再說。於是話題就此結束,今天我還是什麼也沒問到。
禮拜一上學時,肩膀好了很多,已經可以小幅度活動,真希望在禮拜五前左手就能轉動,這樣或許就能參賽……
但我或許想太多了。
我走進教室,卻在在門口撞見了金髮轉學生。我呆在原地。噢,整個六日,我完全忘記她的存在。
「呃……」我不自在的看著她。
她速速迴避視線,從我身邊繞過,消失於走廊人潮中。我的腦袋仍當機,試圖想說些什麼。打招呼也好?早安?為何說不出口……?
正當我要轉身叫住她,卻被另一股情感拉住,將我拖進深淵。
他媽的智障……
真是笑死,想必十分自戀……
那不是怪胎嗎?
真倒楣。
我緊閉雙眼,按住肩膀,那裡又開始抽痛,而同時努力甩掉腦中的對話。我被那些話影響了?
儘管如此,我甩不開她的殘影,美麗的雙眸總是震懾我……
「你還好嗎?」一個擔憂的聲音傳來,似乎是女生,但我沒有抬頭,直到那個人輕輕碰上我的手臂。「嘿……」
「不好。」我回答,感到強烈頭暈。什麼?心悸嗎?我忘記吃止痛藥了嗎……
不知道是因為情緒影響,還是藥劑關係,我呼吸十分不順,最後被送往保健室,整個早上都在那裡度過。有幾個人來看我,大多是老師,有時候是班上女生。
但我處於模糊意識中,早上肯定是忘記打止痛劑,現在左肩瘋狂抽痛,我痛得流淚,快斷氣了。
等到下午,疼痛才漸緩,為了趕上課業,我只能強撐著回去上課,但又痛到無法專心。然後,我發現一件事。
吳清沐今天沒有來學校。
我發現得有點晚。他明明最期待放學後的體育課,怎麼會沒來?生病嗎?還是有喪事?請事假?數千個問題頓時出現在腦海,但怎麼想都不合理。他已經兩年全勤,不可能在最後一年放棄。
應該是有重要的是吧?我不必太擔心。
但他明明說過,排球是他一生熱愛,不可能錯過每個練球機會。但就連陳翔岳--他最好的死黨也不曉得原因,我開始擔心了。最後,我們決定去問問老師。
「吳清沐啊……」老師喃喃自語,臉色微微一白,我馬上明白氣氛不對。「兩位,你們是他的朋友……我只能說……」
我想起了三個月前那場街頭槍殺案。由我起頭。
想起了死在我手下的那些人。
我開始感到恐懼。
「前天,他的家人告知我--」老師的聲音微微顫抖。「他住院了,失去意識,聽說是槍傷……」
槍傷?天殺的。
下一秒,我已經奔離導師室,忍著肩上的痛,我盡全力奔出校園,往醫院衝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