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有夢想。
我也明確知道自己的夢想,卻不知道如何實踐。
我曾渴望一個和平的世界,自己卻造就了毀滅。
還親手毀了它。
我緩步走向對接的大樓,灰色的磁磚脫落,那棟公寓已有百年歷史,卻依然堅固,門口的警衛倚著樑柱,抽著菸,刺鼻的煙味朝下風處的我飄來,不禁皺起眉頭。
守衛看見我,警覺起來,熄掉菸,朝我走來。「你不是住戶吧?」他問道。
「我看起來像嗎?」我冷笑,調整了頭上的帽子。今天我可不是來好好談的。
「如果有事情,你能--」
「我們進去談。」我斷然說道,警衛的眼神閃過疑慮。「進到裡面再說。」我再說一次。
他不情願地點頭,帶我進去的時候,不時朝我看來,似乎想確定我是否具有攻擊性。
「你需要通行證,裡面的住戶--」
我揪住他的胸口,把他往牆上一甩,在他尖叫前把刀抽出,插入頭骨,可怕的碎裂聲在我耳裡,只是憤怒的美麗雜音。「去你的通行證。」我右手一轉,刀尖勾出,腦內血管爆開。
血淋淋的屍體滑落,我跨過去,把血甩乾。這次我沒有沾上血,衣服尚保持乾淨。
我找到一樓的電梯,但我打算走樓梯,因為電梯裡會有攝影機。但剛才大廳一定也安裝了攝影機,八成已經錄到犯案過程。不過算了,遲早都會被捕入獄,早晚問題罷了。
這棟公寓是那幫派的基地,他們利用房東、租客的關係佔據一整棟,剛才那個警衛也是他們的一份子,待會一定會遇到更多,我絕不能在殺人的時候猶豫。
進入公寓內部,越來越陰森,但我沒有感到畏懼,體內只有憤怒佔據了我,我不原諒他們對我朋友做的事。
我將一路上看到的人都殘殺殆盡,沿路的屍體已經數不清,不論是誰對吳清沐開槍,在這裡的每個人都有罪,我不會留他們活口。他們有膽破壞別人的夢,就要有膽承受住自己的死。
這棟公寓總共七樓,我猜想最頂層就是他們老大的本營,應該鎮守著更多人。公寓裡又灰又髒,沒幾扇窗戶,牆角積滿了灰塵,光線也十分陰暗。我來到七樓,卻在長廊上迷路了。
「你拿了那把刀沒錯吧?」一個聲音傳來。
我迅速轉身,後面轉角出現一個人影。他的側削髮型染上金色,黑金交錯,臉上的微笑更是冷酷無比。手臂上則有一大片刺青,手裡則拿著菸盒。混很久了吧?從事殺人這行?我心想。
「是又如何?」我將刀藏在身後,隨時警戒。剛才他靠近時完全沒有聲響,資歷應該很深……
他冷笑,擺出一個弓箭步,後腳一蹬,疾速朝我衝來。
好快。我被禽抱住,他沒有槍或刀,打算以徒手痛毆。他將我摔倒在地,雙腳踏上胸膛,我被壓的喘不過氣,被自己的刀輕輕劃傷手臂。「你還真有那把刀?」他穿有皮靴的腳踩上喉嚨,我感覺氣管快被踩斷,於是手上的刀一揮,往他腳韌帶揮去,但他馬上跳開。
太快了,我跟不上。我爬起身狼狽的咳嗽,握緊刀柄,準備再奮戰……
一股灼痛忽然爬上肩膀,我呻吟一聲,視野忽然變黑,我跪了下來,被左肩痛到站不起身,我完全忘記自己骨裂,真該等痊癒再來,但現在這麼想也太遲了。
「哎呀,」金髮男子露出鄙夷的笑容。「居然負傷!」
我一咬牙,撐著自己起來,握刀的雙手發抖,接著發動攻擊。我將刀尖朝下,瞄準他的手臂,他快速彎下腰,掃腿害我一陣踉蹌,我趕緊將刀下切,輕輕劃傷他的背部。
但也只是一條血痕。
「小鬼,你實戰不夠。」他說道。
「但我技術夠。」我說。左手抓住他後面的衣服,把自己甩上他的背,他被我壓倒,而當我準備要給他最後一擊,一聲槍響劃破天際。
我中槍了。
脖子。我按住後頸,重心不穩的我差點倒地,趕緊扶助牆壁,鮮血沿著胸口留下,那一槍在離頸動脈很近的地方擦過,顯然開槍的人技術不好,但也足夠致命。
我要死了嗎?我感到恐懼,緊抓傷口,溫熱的鮮血湧出,沒有傷到頸動脈,但出血量讓我頭暈……
被我壓制住的男子翻身,抓住我的腳踝,給了我過肩摔。
我後腦勺著地,痛得幾乎失去意識,幸好很短暫,待我視線恢復,我看見天花板的燈一閃一閃。好痛……
「不過殺死我們其中四人,就得意的闖進這裡啦?」另一個低沉的聲音嘲笑。「有夠愚蠢,果然是個高中生?」
「那又如何。」模糊意識中,我勉強爬起,看見周圍多了三人,身後兩人,前方是之前那一位金髮,和開槍那人。「你們為何要加害無辜?」我沙啞地質問。
「那一位還真的是你朋友啊。」那名男子穿著不搭調的西裝,手裡握著DMR狙擊步槍。
不是吧?步槍?
儘管全身頭痛,生存本能告訴我,趕快撤離。於是我趕緊向後退,但馬上被另外兩人擋住。
拜託,步槍?誰近身戰拿步槍?那個射程會害死多少人?我一定是流露出眼裡的恐慌,西裝男大笑起來。「噢,怕了?放心吧,我是前憲兵,瞄準技術可好了,如果要了結你……」他將槍口對準我,槍口仍在冒煙。「也會給個痛快。」
心跳快速顫動,我拚命乞求輸血量不要那麼多,但現在的情勢很不妙,他並不是技術不好射歪,擦到我脖子是他故意瞄準……
「放心吧。」他又說了一次,這次從背後拖出一個人,「我不會那麼快殺你,我們還有交換條件呢。」
那個人被繩子綁住,秀氣的臉龐流漏驚恐,白皙的皮膚有許多繩子勒痕,雙腿更是滿滿血跡。
一開始我認不出她是誰,但接著我們對上眼。碧藍的雙眼,金色的長髮。
「媽的。」我低語,怒火再度湧上,蓋過了疼痛。我雙拳握緊,直到指甲流血。加害、加害、不斷加害,專挑與我親近的人,專挑我在意的人。
他們他媽的不要命了嗎!
他開始大笑,笑聲殘酷、無情,甩了甩步槍後,將槍口貼上俘虜的頸部。「好了,高中生,怎麼樣?交出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