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愛爾蘭種植園」的分布(維基百科)
幸也不幸,孤懸於一海外,愛爾蘭的旁邊是英格蘭,直到今天,北愛爾蘭許多地方依然由聯合王國統治,這些地方正是古早的「愛爾蘭種植園」的所在。
愛爾蘭淪為「種植園」
英國女皇伊利莎白一世的統治下,英國打敗了西班牙的「無敵艦隊」,很多人談大英帝國,都從這裡開始講,大文豪莎士比亞便是在這時代寫出了他的劇本,培根一邊鼓吹著殖民志業一邊發展了他的新科學觀念,這時代被英國稱之為「黃金時代」,但對愛爾蘭來說,卻是一片黑紅色血腥的開始,從1593開始接連不斷的「九年戰爭」,英國將饑荒化作武器,大量的愛爾蘭人餓死,饑荒向來是英格蘭殖民愛爾蘭的利器,卻被馬爾薩斯視作一種自然定律。
伴隨著戰爭的,便是所謂的「愛爾蘭種植園(Plantations of Ireland)」的設立。在當時的英文裡,Planters就是後來所謂的「移墾者(Settlers)」,隨著英國軍隊深入愛爾蘭,伊利莎白一世便建立了第一階段的「種植園」。
當然,為了區分愛爾蘭跟牙買加有所不同,細心的中文譯者,可能會把前者稱作「愛爾蘭移墾區」,而把牙買加的Plantations稱作「種植園」,但這樣細心的譯者,反而是多操心了,因為站在大英帝國的角度,這兩個概念是一樣的。誠如調查比利時在剛果暴行的英國「愛爾蘭裔外交官」Roger Casement,我晚點會再提到他,他便說過--They are all the same,愛爾蘭人來對英國人說,不過是White Indians。
既然「種植園(Plantation)」這帝國的觀念,就是從愛爾蘭人身上發展出來的,相關的產業鏈,自然而然也從愛爾蘭,跟著全球化,一路擴張到新大陸、亞洲跟非洲。
最有名的「愛爾蘭種植園」,便是Plantation of Ulster,這是由今天還在、世界上最古老的商業團隊「倫敦同業公會」裡的數十間公司,與當時的倫敦市政府「倫敦市法團」合資而成。倫敦市法團是當時的倫敦市政府法人,在大憲章的保障之下,倫敦市法團享有君王不能干涉的自治,政治跟經濟上皆有自治權,也包括了跟英國的資本家合資殖民愛爾蘭。
伊利莎白一世的繼任者James I,進而參了一腳,給予了上述的殖民公司皇家特許狀,正式成立了The Honourable The Irish Society,中文或許可以譯作「那尊榮的愛爾蘭協會」,主導了Ulster在內多個地方的「種植園」開發。
這些殖民的目的當然有幾個,首先要讓資本家發財,英國大量充公了愛爾蘭部落貴族(與平民)的土地,有兩個愛爾蘭大宗族因而流亡歐陸,有一個名字叫O'Neal,這跟打籃球的O'Neal到底有什麼關係我還弄不清楚。
另一方面,是「英格蘭化」愛爾蘭,要讓愛爾蘭人說英語,不準說母語。到了愛爾蘭文豪喬伊斯(James Joyce)寫作的年代,愛爾蘭才開展了他們的母語復興運動。
除此之外,雖然有大量的英格蘭人、蘇格蘭人跑去愛爾蘭去發大財(好些是政府欠餉的士兵,被政府分配了土地),但拓殖需要找窮人過去,專門進口佃農過去的地主/人蛇,則叫Undertakers。
愛爾蘭人的反抗
愛爾蘭人反抗,而且是大規模的反抗,但迎來了集團移住的下場,許多愛爾蘭人被迫遷移到不是家鄉的異鄉。有研究表示,英國在北美洲的原住民政策,基本上參考愛爾蘭的。日本治理北海道參考了北美洲,治理臺灣參考了北海道。臺灣原住民如何被集團移住,這是葉高華老師近來的研究課題。
許多造反的愛爾蘭人,被送到了熱帶殖民地的前線,像牙買加,在黑奴不夠時的「白奴」,許多是愛爾蘭人,他們為何淪為奴隸呢?可能出於饑荒、出於貧窮、出於被掠奪,但也有可能只是不願意合作。
而拓殖愛爾蘭的「新菁英」或「新官僚」,許多也善用了自己的長才,踏上了拓殖牙買加跟北美洲的征途。左岸出版的《蒐藏全世界: 史隆先生和大英博物館的誕生》所談的英國皇家協會會長史隆,祖上便是拓殖愛爾蘭,而他自己則擔任牙買加總督的醫生。
1920年代獨立的愛爾蘭自由邦所能控制的地區,多半是沒有被「種植園」滲透的愛爾蘭南部,北方獨立運動多半失敗。那個在剛果、拉丁美洲的雨林為原住民流淚的Roger Casement,頓悟了愛爾蘭人的處境跟非洲、美洲的原住民沒有什麼不同,今天這則筆記是從殖民史的角度出發,說明他的頓悟是有歷史根源的。
「愛獨運動」偉大的Casement
身為帝國的外交官,Casement參予了愛爾蘭的獨立運動,東窗事發,被關入大牢,但因為他的人權貢獻,以及他作為外交官的聲譽,很多人替他求情,有關當局害怕處決他會引起民怨,於是想辦法消滅他的人格。Casement是位同志,有一系列「黑色日記本」,他把他跟愛人的故事寫在他的筆記本裡。
當有關當局要求他自己公布「黑色日記」(這日記的真實性已經吵了近一百年)以充當自己有精神問題時,偉大的Casement拒絕了,他不願意用這方法來保全自己的性命。
最終,這筆記本的內容還是流了出去,英國民眾轉而痛恨他--不是因為他叛國,而是出於他原來是同志--,風向趨於對這位愛爾蘭人不利,1916年八月在倫敦他赴了法場,離上一次的愛爾蘭戰爭的1593年距離323年。被處決後,他的遺體遭赤身曝屍於Pentonville 監獄時,既未穿衣、亦未備有棺木,並被撒上生石灰,英方決心不留下其成為烈士的證據。類似的措施,Casement在剛果有所記錄---剛果殖民政府會很快的把剛果起義者的遺體銷毀掉。
Casement過世後的三年,愛爾蘭獨立戰爭爆發,後來又爆發愛爾蘭內戰,最終南愛爾蘭於1923年獨立,而曾是「種植園」核心、包括Ulster在內的北方六郡,最終決定保留在聯合王國內部。北方六郡在1970年代被取消了自治。
愛爾蘭孤懸於一海外,當我看到愛爾蘭人在臺灣被錯認成「英國人」時的表情,覺得臺愛之間實在有太多可以互相理解的地方,此文是為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