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園城寺天愛,是京都綾部地區的古老華族——園城寺家的長女。
而優愛則是我的母親為了協助父親工作而前往美國時生下的第三胎,也是現在我們家的么妹。
但我真正第一次見到優愛是在自己剛上國中,父母親生意失敗歸國回到家中的時候。
對我來說,優愛就像是忽然出現的新家人一樣。
她真的是一個非常漂亮的女孩。
清澈透亮的美麗秀髮,還有著跟我一樣琥珀色、卻比我更加深邃的雙眼。
我一眼就喜歡上了這位比自己小了五歲的么妹。
但令我不捨的是,明明是這麼美麗、可愛的妹妹卻有著病因不明的視力障礙。
我雖然早有個兄長,也就是明也大哥,但大哥並不怎麼待見我,而且大哥也比我更受母親的信任。
之所以這樣,聽說是因為我被大哥視為競爭對手,認為我會危及自己在家中的地位。
但是優愛不一樣,她楚楚可憐,嬌憐地就像是一朵輕易就會被折斷的花。
因此我下定決心,要成為能夠溫柔地對待優愛的姐姐。
這時的優愛,以年紀來說,是個有些任性的女孩。
都已經小學二年級了,還是個會把想到的事情立刻說出來的老實孩子。
或許是因為優愛是視障,沒辦法察言觀色。
可是,優愛絕對不是什麼壞孩子。
優愛有好好守住最基本的禮節。
而且優愛腦筋不錯,在班上考試都是第一名,也有照顧人、溫柔的一面。
更重要的是優愛那純真無邪,充滿活力的笑容非常美。
可是……母親回國後整個人都變了,變得暴躁易怒。
而且似乎看優愛非常不順眼。
不知從什麼時期開始,每次有什麼事,母親就會狠狠地責備優愛,
母親不放過優愛任何微小失誤,每當發現失誤就會斥責、痛罵。
一看到優愛,就會用「吃閒飯的」、「沒規矩」之類的話來嫌棄。
有時甚至會批評優愛看不清的雙眼。
而優愛只要稍微表現出反抗的態度,就會被賞巴掌,或是用掃帚、皮帶打她屁股,有時還會把優愛關進櫥櫃裡。
不過母親都是趁父親不在時才會給優愛這樣的「教訓」。
至於父親,他則是是個一心致力於工作的人。
滿腦子裡都只想著工作還有自己跟家族的面子。
所以要是父親看到母親「教訓」優愛的場面,或許會阻止母親吧。
可是那不是因為不捨,而是擔心會引來不好的風評。
實際上,就算回國了父親也常常不在家,幾乎不參與養育孩子的過程。
這等於是默許了母親「教訓」優愛的事情。
不知不覺間,優愛變得不再笑了。
那美麗而混濁的雙眼開始染上了一層陰沉。
優愛努力地想察言觀色,可是又時常適得其反。
我想拯救優愛,所以我拜託了母親好幾次,要母親對優愛不要那麼嚴厲。
我也數度在優愛被「教訓」時挺身保護她。
或許是拜此所賜吧,當我升上高中一年級時,就不曾再看過優愛受到「教訓」了。
我當時以為作為姐姐的自己成功保護了優愛,然而我想得太天真了。
某天,我在不可抗力之下看見了優愛雪白的肌膚上有著不自然的瘀青。
事情很簡單,我之所以再也沒看到母親「教訓」優愛,是因為高中的課業和社團更加繁重,我回家的時間變晚了。
因此優愛依舊在我看不見的地方不斷地受到母親的「教訓」。
母親根本沒有把我的話當作一回事。
所以……無能為力的我只好找上了那和自己幾乎沒有任何交集的父親。
儘管我非常不擅長跟父親相處,但為了拯救優愛,我不得不依賴他。
我把優愛私底下受到母親「教訓」的事告訴父親後,他非常驚訝,同時我也很心痛,因為父親是真的對優愛在家裡的處境一無所知。
但唯一不錯的發展是是,隔天父親提早回家並和母親談了好一陣子。
她記得母親歇斯底里地叫著,父親則是冷淡地回話。
就算是母親,被父親說過之後,也多少有點效果。
而「教訓」貌似也真的消聲匿跡了。
在那之後過了一年,但好景不常的是,某天冬季的晚上,我的社團活動提早結束,回到家後卻看到優愛只穿著內衣褲坐在院子裡。
從她抱著身子顫抖的樣子,我能感受到她真的很冷很痛苦,心痛之餘我把外套套到她身上並這樣問她:
『妳沒事吧?又是媽媽做的嗎?』
然而我得到的是她那跟當時的冬天一樣冷若冰霜的回應。
『請您不要管我。』
我這時才察覺到,優愛的處境根本沒有改善,她依舊會因為一些小事情而遭到母親的「教訓」。
其實優愛在小學高年級時,她就開始會幫忙母親做家事。不過只要有任何失誤,就會惹母親生氣。
可是那天母親生起氣來的樣子和平常非常不一樣,簡直是惡鬼。
不,真要說起來,那個失誤不過是個契機還是藉口……母親似乎是因為別的事情在生氣。
因為當時母親看到優愛時還這樣辱罵她:
『瞎子!』
『廢物!』
『喪門星!』
『要是沒有妳就好了!』
當時的我還不懂為什麼母親會看優愛這樣不順眼,直到某次聽到家裡的僕人聊天我才知道——
母親把當時在美國生意上的失利完全歸咎到了優愛身上。
對她和父親而言,在那個分秒必爭的情況,優愛的誕生相當不識相。
誕生也就算了,優愛卻是個嚴重弱視的孩子,必須花費更多的心力去照顧。
種種原因造成了父親的公司嚴重虧損。
當然這與優愛絕對沒有直接關係,這絕對絕對是母親在遷怒而已。
在那之後雖然我還是盡可能地幫助優愛,但情況是越發的惡化了。
時光流逝,優愛來到國中二年級,我也升上了大學。
我不知道為什麼優愛會開始躲著我,我也因為無法拯救優愛的無力感,變得無法好好跟她說話了。
到了這個時候,家裡的家事幾乎全都是優愛來做的。
應該說此時的園城寺家已經支付不起多位僕役的薪水,但母親對這些事情又是一竅不通,最後勉強留下一名家政婦幫忙而已。
我雖然有問過優愛:
「妳這樣不辛苦嗎?妳不排斥做家事嗎?」
但優愛只說這是自己自願做的。
而母親對優愛的「教訓」行為也消聲匿跡了。
步入思春期之後,身體難免開始有了各種成長。
優愛似乎跟我一樣遺傳到了父親的基因,身高瞬間抽長,變得跟我一樣高,也比母親還高大。
加上優愛的運動神經本來就很好,而擔任藝妓學徒的關係讓她肌肉也十分發達,身材不僅婀娜、還十分曼妙。
矮小的母親也在無意間收斂了「教訓」行為,大概是害怕優愛會出手反擊吧。
不過……那些挖苦和批評的話語依舊沒有減少。
絕對不是母親改變了態度,但以結果而言,優愛所受到的暴力一下子減少了。
父親和優愛的關係還是老樣子,沒什麼改變。
環境和以前沒什麼不同,不如說還多少改善了些。
儘管如此,我仍覺得只有自己和優愛之間有著一段沒辦法跨越的鴻溝。
各種推波助瀾下,我產生了不想待在家裡的念頭。
所以我去考了遠處的大學(立命館大學琵琶湖校區),開始一個人在外生活。
『優愛已經不需要我、也不想要我幫忙了。』
我以此為藉口,逃離了家裡。
……
…………
要是我知道——
要是我知道優愛被迫去相親,我絕對不會逃走。
她被母親強迫去相親,而且差點和人訂了婚。
我是在外地工作的時候聽說這件事的。
對方是「阿倍」一族的分家「麻呂」的長男。
麻呂。
我聽過這個名字很多次。
是與自古以來便存在於日本朝廷的名門華族關係最密切的分家。
而且對於父親來說他們也是重要的客戶。
這很明顯是策略聯姻。
實際上,要是優愛沒有落跑的話,父親似乎就能從麻呂家及其相關投資者那裡借貸到龐大的資金。
但是那樁婚事不僅沒有成,優愛也在那件事情之後銷聲匿跡了。
不過我因為是校友所以知道,優愛還在大學校園活動著。
時間來到了大學的夏祭。
終於把無法排開的工作結束後,我急忙從東京趕回老家向母親請安,請安完我才來到了立命館大學。
正好這個時候……
該說是我運氣好,還是說優愛運氣不好呢,我正好在外面碰上了優愛。
我看到她和一位男士在一起。
見他們走進一間咖啡廳後,我便跟了進去。
那個優愛居然會和男人單獨出門?
可是就算對方是男生,感覺沒什麼朋友的優愛有可以一起出門的對象,我身為姐姐應該要高興吧。
可是我不免還是有些擔心,擔心純真的妹妹被壞男人給拐騙。
雖然想是這麼想,但對方五官端正,從打扮上也看得出來他家境相當不錯。
以及有著令人印象深刻的灰色眼睛,很成熟迷人的男士。
他就是幫忙優愛獨立生活的人嗎?
我從旁席側耳傾聽觀察著。
而那位男士也非常成熟、穩重,散發出沉著冷靜的氣息,給我的第一印象可說是非常好。
不僅從外表和態度看來都像是個好人,而且對眼睛看不清的優愛也很體貼。
可是這只能算是過家家酒,只要對手是那個麻呂家的人……那對普通老百姓來說根本沒有任何勝算……
就在這時,我注意到了對方左手戴的手錶。
那是非常有名的瑞士名牌錶,是最便宜的也要價上百萬日幣的高級手錶。
除此之外,男士的西裝襯衫和皮鞋也全都是赫赫有名的品牌高檔貨。
這讓我更加好奇這位男士的身分。
我內心閃過一陣惡寒,如果他是某個只是饞著優愛的身體的富二代或富三代該怎麼辦?
因此,我用自己的存款雇傭了偵探對那名男士進行了調查。
接著我得知了他是滋賀草津地方一個叫做「一里山」一族的顯赫華族的長男。
這個家族不僅在古代,甚至連現代都擁有能與「麻呂」家的本家「阿倍」家抗衡的強大實力。
那名男士,說不定……說不定只要我把優愛的境遇告訴對方,對方或許就會願意幫忙拯救優愛——!
#
思緒至此——
倚靠在便利超商牆邊的天愛,雙手捧著一杯冰拿鐵,長吁了一口氣。
「要吃嗎?」
一個結完帳從店內走出來的男人遞給她一支冰棒。
「不,不用。」
「是嗎。」
男人撕去冰棒的外包裝,大喇喇地啃咬起來。
天愛無言地凝視男人的側臉,像是終於按捺不住地開口了:
「所以,大哥找我出來有什麼事?」
沒錯,這個男人就是園城寺家的長男明也。
受到母親黎由凪的指示,他在工作之餘還肩負了尋找離家出走的么妹的職責,頻率大約是一個禮拜三到四次。
以往他都是獨自外出尋人,但這次他不僅罕見地夜間出門,還帶上了天愛。
「……嗯……」
明也迅速啃食完冰棒,胡亂擦了擦手後說:
「也沒什麼啦,只是……我在想天愛妹妹是不是知道些什麼我不知道的事情?」
明也此話一出,立刻令天愛心頭一驚。
但她還是故作鎮定地回話:
「大哥是在說什麼事呢?」
「事到如今也只能是優愛妹妹的事了吧。」
「這我也沒有頭緒耶,優愛到底上哪去了哪?希望不要出什麼意外才好……」
「好了,妳就別在演戲了吧,『永遠的立命館大學小姐』。」
「慢著,大哥你到底是在說……」
天愛試圖想反駁,但明也直接打斷她道了出來:
「我有看了,今年妳母校的維納斯小姐選美活動。」
「……」
「妳好像回去當評審嘛,而優愛妹妹也有出席那場活動。」
「……」
「該說真不愧是我們的妹妹嗎?就算目盲也能被選為維納斯小姐之一,這正是她也擁有園城寺家優秀基因的證明。」
明也抱著胸點點頭。
可是這番話卻讓天愛咬緊嘴唇:
「……大哥你明明什麼都不懂。」
「什麼?」
「優愛她是多麼努力地進行藝妓的修行,又是多麼勤勉地磨練舞蹈技巧……少在那邊用一句天賦就輕鬆帶過去!」
頭一次見到這樣的天愛,讓明也有些被嚇到,但他氣急敗壞地大吼:
「幹、幹嘛啦……我又沒說錯什麼!倒是母親大人已經找得很不耐煩了,我勸妳快把優愛妹妹交出來啦!」
「如果我說不呢?」
「妳、妳!」
明也怒視著天愛。
「到時候母親大人怎麼處理妳我可不管喔!」
「哼,大哥看來被媽媽飼養的很好嘛,就算你威脅我,我也不會把優愛交出去的。」
——雖然我也不知道優愛她現在住哪裡,不過起碼我知道一里山家的公子工作的地方……去問他應該就知……
「咦?」
就在這時候,不遠處一個步履蹣跚的女孩子,搖搖晃晃地從面前的人行道經過。
天愛和明也同時注意到了對方。
而那名女孩此時卻淚濕春羅,原本該在月光灑落下閃閃發亮的銀白長髮,也像了無生氣一般地垂散在肩頭。
「優愛妹妹!」「優愛!」
天愛還來不及反應,明也已經衝了過去。
***
後記A:
大家好,我是久違在A的艾梅莉。
似乎從本回開始要進入比較嚴肅的劇情了
透過天愛講述出優愛過去是多麼辛苦走過來的
不過為什麼優愛會哭哭啼啼地在夜晚的街上徘徊呢?
欲知詳情且待下回分解
***
後記B:
大家好,這邊是祭祖兼體驗登革熱大禮包的研究員歸夜。
在優愛體驗初夜的同時,天愛也在眾人看不到的角落也在默默述說著優愛一直以來的遭遇跟自己的想法,看了之後便能理解為何優愛對於自己的家跟姊姊都這般的排斥了。
優愛的母親對自己的小女兒這般厭惡跟嫌棄是否又會有更加深層的原因呢?不得不說園城寺家真的也挺扭曲的。
然後啊……究竟優愛又發生了什麼事?賴慶你給我解釋解釋……
我是歸夜,事情發展逐漸變得更加模糊混沌了,我們接下來的故事不見不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