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他?聽說那天他隨便踢了一袋廢料,裡面就挖出了純度九成的星殞鐵!」
「我聽說他有一雙能看穿乙太流動的神之眼,連老克勞都被他教訓得服服貼貼……」黑市的氣氛在某個攤販扯嗓子喊出「撿漏大師來了」的瞬間,就徹底壞掉了。
墨飛剛踩下石階,身前就湧過來一片黑壓壓的人影。這場面讓他一度以為自己誤入了邪教布道現場,幾十雙帶著狂熱貪婪的眼睛死死釘著他,那種「雖然我看不懂,但大師看的一定是寶貝」的歪理在人群中瘋狂蔓延。
他試著維持鎮定,隨手從最近的攤位拿起一塊鏽跡斑斑、還帶著不明黏液的廢銅爐腳。
【損壞的銅件,無價值】
「大師!您這眼力真是絕了!」攤主那張臉笑成了老菊花,連堆起的褶皺都透著算計,聲音在拱頂下驚人地宏亮,「這塊可是我費盡千辛萬苦才弄到的祖傳寶貝,我看您跟它有緣,50 金幣不二價!」
墨飛面無表情地把爐腳放回原位。
他原本只是想買點便宜的基底金屬,沒想到兩秒後,旁邊一個背著貨袋的投機客突然衝出,雙眼發紅地拍下 60 枚金幣,像搶奪救命稻草一樣奪過廢銅轉身就跑,彷彿那是傳說中的賢者之石碎塊。
「……」墨飛看著那人的背影,嘴角微抽。
「撿漏大師」這個名號,正以極其諷刺的方式讓他迅速破產。
只要他多看一眼的垃圾,轉眼就被炒到天價,今天連根生鏽鐵釘都買不起。更糟的是,身後那群人正整整齊齊地跟著他,像一堵長了腿、會呼吸的磚牆。
就在墨飛考慮要不要逃離這座瘋人院時,穿著破風衣的吉米如泥鰍般擠了出來。
他張開那件沾滿油垢的多口袋風衣,費力地撐開一小片空間,對著周遭人群扯開嗓子大吼:
「去去去!瞎了你們的眼嗎?大師今天來辦的是『指定大單』!別拿你們那些破銅爛鐵在大師面前晃,那是汙了大師的眼。散了!全都散了!等一下大師不高興了,直接斷了這區的運勢,你們誰賠得起?」
這通玄之又玄的胡言亂語居然產生了奇效。人群猶豫之際,吉米拽住墨飛的衣袖鑽進窄巷,七拐八彎,直到確認沒人跟上才靠著紅磚牆長出一口氣。
"大佬剛才盯著那塊廢銅看了一秒,那眼神絕對是充滿殺氣的嘲諷!下城區的這群蠢貨差點壞了大師的興致。還好我反應快,要是真讓大師發火,他們肯定會被鍊成一塊塊石材丟進護城河裡當地基……"
「您今天來,是有什麼需要吉米辦的?」吉米擠出諂媚的笑,手心還在心有餘悸地冒冷汗。
「我在找重壤,地髓泥也可以。」
吉米的笑容僵住了。
「……重壤?您是要那……號稱萬物之承、連狂暴的震波都能瞬間鎮壓的重壤?」
「沒錯。」
吉米心裡的最後一絲僥倖徹底破滅。
那可是連王立乙太發展局都得嚴格管控的素材,大佬要這個,不知道要鍊出什麼能挑戰禁忌範疇的危險玩意兒。
「有個老頭子脾氣很差,但他有貨。」吉米眼神中閃過一絲敬畏,腳步飛快,「這邊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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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瘤的舖子藏在市集最深處的死巷末端,整面牆都被扭曲粗壯的藤蔓爬滿,若沒人指點,普通人只會以為這是一堆枯死的灌木叢。墨飛推開門,一股腐植土與浸漬藥草混在一起發酵的黏稠感撲面而來,濃烈得幾乎能讓人窒息。
店內光線極其昏暗,僅靠一把劣質的植物油燈撐著。一個矮小枯瘦的老頭坐在角落,頸背後隆起一塊誇張的褐色樹瘤,像是寄生在那副骨架上。他正用長長的指甲在一段乾枯的樹皮上刮著,頭也完全沒有抬起。
「撿漏大師?名聲這東西,在紮實的草藥學面前連肥料都不如。」木瘤的聲音沙啞乾澀,像粗礪砂石刮過老舊銅管。
墨飛對這句下馬威毫無反應,視線平靜地掃過對方身後那些扭曲的藤蔓,「重壤。聽說你有貨。」
木瘤的指甲停住了。
他緩緩抬頭,眼神像毒蛇般帶著冰冷的審視,「我有。但我從不賣給徒有虛名、只會投機取巧的人。」
他隨手將一個陳舊的木盤推到桌面中央,盤裡堆滿了灰白的枯草,每一根看起來都乾癟、枯萎,且形態驚人地一致。
「裡面藏了一根偽裝成『灰燼茅草』的『幻影蛇藤』休眠體。外觀、氣味、甚至是微弱的乙太律動都全程模擬。一分鐘找出來,找錯了,就滾出我的店。」
吉米在旁邊看得口乾舌燥。幻影蛇藤的擬態是草藥界的噩夢,專業鑑定師帶放大鏡看半天都未必能分辨。一分鐘,這根本是驅逐令。
墨飛站在木盤前,連腰都沒彎,全知視界悄悄鋪展開。
【枯萎的灰燼茅草】【枯萎的灰燼茅草】……訊息如流水般鋪開,直到盤緣角落,被兩根重疊的乾草壓著的陰影處,一個不一樣的訊息浮現:
【休眠的幻影蛇藤(偽裝中)】
沙漏的細沙甚至還沒積起多少,墨飛就從草堆角落夾起那根枯草,丟在桌面上。
「韌皮部都逆向扭曲了,這種粗劣的偽裝也拿來考人?拿去給學院的一年級生當教材都嫌太簡單。」墨飛語氣平淡如水,卻像在木瘤的老臉上扇了一個無形的耳光。
木瘤的瞳孔猛地收縮,盯著那根落桌後稍微舒展了一下、隨即又縮回休眠態的藤蔓,沉默了足足十秒。
方才那層嘲弄的神色,在此刻徹底崩潰。
吉米扶著門框,大腦出現了瞬間的斷層。
"三秒!大佬視線掃完的瞬間,答案就已經在那裡了。那種信手拈來的姿態,跟在菜市場挑菜沒什麼兩樣!"
「……是我走眼了。」木瘤吐出一口濁氣,語氣中的冷漠退去,露出了一種近乎卑微的希冀,「你有資格拿走它,但我現在不需要金幣。」
他沒有再多說,只轉身走向鋪子後方,推開了暗門。
墨飛從門縫中瞥見了一個皮膚呈現灰紫色、嘴角帶著龜裂紋路,陷入沉睡的不明生物。
木瘤重新推上暗門,折返桌前,雙手捧出一個拳頭大的密封陶罐,擺上桌面。
咚!
一聲不成比例的悶響。
木瘤語氣低沉,「我需要一味藥材:曼陀羅草根。必須是今天剛出土、帶有原始活性的新鮮活體。」
他目光死死釘在墨飛臉上,「帶回來,這罐『重壤』就是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