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好看,也就不再有用了。」
奧斯卡·王爾德(Oscar Wilde, 1854-1900)是出身恩愛爾蘭都柏林的詩人和劇作家,也是19世紀後期唯美主義的代表性人物。
唯美主義顧名思義,比起其他文學更強調於文學本身的「美感」。(維基百科:主張藝術哲學應獨立於所有哲學之外,藝術只能以藝術自身的標準來評判。)也因此,王爾德的作品詞藻優美,且有大量的浪漫元素。
不過,他的文字中,不僅僅是浪漫,更試圖挑戰讀者對於「美」與「善」的認知。這個意圖在《快樂王子》中十分直觀。
美麗的快樂王子
《快樂王子》講了這麼一個故事:
從前,城的上空有個快樂王子的雕像,他身上鑲嵌了數個美麗的寶石,全身都是滿滿的金箔,人人都稱讚他又漂亮、又快樂。
隨著秋天到來,一隻還未隨著族群南遷的燕子,偶然停在快樂王子身邊,竟意外發現本該快樂的快樂王子正在哭泣。高高在上的快樂王子告訴他,他活著的時候住在豪華的無憂宮,不知人世之憂,而死後才透過藍寶石的雙眼,看見了城中萬民的生活之苦。
「我活著的時候有一顆人的心,那時我不知道眼淚是什麼,因為我住在無憂宮裡,憂愁是不能進來的...花園四周是很高很高的牆,但我從來都沒有想到去問牆外到底有什麼...我還真很快樂呢,如果日子過得舒服就是快樂的話。」
「死後他們把我安在這麼高的地方,我於是看到了在我的城裡頭的所有的醜惡和哀苦,儘管我現在的心是鉛鑄的,但我還是不禁哭了出來。」
於是,快樂王子一次次的請求燕子替他將身上的寶貴之物,如他鑄成他雙眼的寶石、身上的金箔,取下來送給城中的形形色色的居民。而本該在冬天來臨前南遷的燕子,也一次次延遲自己的旅途,每日都替快樂王子不辭辛苦地當信差。
燕子甚至替快樂王子啄下他身上的金箔,直到他變得暗無光澤;而燕子也放棄南遷,將一片片金箔送給城中的所有窮人,直到城中人人都歡欣富足。
「我批著一片一片的純金,你這就拿下來,一片一片地拿,給我的窮人送去。天下人總覺得有了金子就快樂。」
冬天終將到來。在雪落下的時刻,燕子凍死在快樂王子的腳邊。而快樂王子鉛鑄的心,在目睹燕子的死亡後,也碎成了兩半。
翌日,城中的人看見已失去光澤的快樂王子和死在他身邊的燕子,感到既寒傖又醜陋,便將雕像拆了,連同燕子一起扔到垃圾推中。
在人間醜陋的兩個物品,最後卻被天使帶給了上帝--因為他們是那座城中最寶貴的兩樣東西。
「(上帝對天使說)『你選得對,』上帝說道,『在我天堂的花園裡這隻小鳥會永遠歌唱,在我的黃金城裡會由快樂王子來讚美我。』
什麼才是美?
王爾德問了我們一個問題:什麼才是真正的美?
原本在無憂宮居住的快樂王子,生活華美卻對人世漠不關心;活生生的心卻猶如鐵鑄,卻還能在死後被鑄造為漂亮的雕像。外在的美麗,內裡卻藏在腐敗的氣味,還是能夠被民眾歌頌著、喜愛著。
而美麗的快樂王子雕像,得到了世上的讚美,卻無法獲得快樂,選擇寧願犧牲自己美的外在解眾生之苦。
燕子放棄南遷尋找族人、體驗南方豐富多彩城市,選擇與快樂王子一同行善,最後犧牲自己的生命,並與快樂王子失去光澤的雕像,被城中之人丟棄。
王爾德很清楚,多數大眾只懂得欣賞表層的美,卻看不見藏在不起眼外表下的善。王子與燕子無私的心無人看見與知曉,但這並不阻止王子與燕子持續行善。這讓我想起了簡單的名言:「明知不可而為之。」
王爾德也給我們一雖然辛酸卻美麗的結局:你的善,終會有人看到。
故事中的上帝昇華了王子與燕子的存在,看見了他們最後腐朽外表下的無私之心,認定那才是真正的寶物。這就是王爾德的解答--即使身為唯美主義的代表作家,王爾德眼中的美,並不是毫無內在的外表之美,而是道德上、心靈上的美麗。
這次藉由深讀王爾德的作品,顛覆了我對王爾德或唯美主義的印象,讓我看到了他試圖對於美的定義做出挑戰、引發反思,且翩翩言詞與意境中,再再帶著傷人的尖刺。
但我喜歡這種尖刺,更喜歡這種尖刺想要引導的方向:對人性的反思、對道德不懈地追求。
(燕子:)「真奇怪,我現在覺得很暖和,儘管天還是冷得很。」
(快樂王子:)「那是因為你做了善事。」
*本篇譯文參考時報出版的「愛經典」系列「夜鶯與玫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