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同又在茶水間裡擺弄著那台膠囊咖啡機,換了辦公室後,茶水間變大、變漂亮了,之前員工福利只有每天一杯的膠囊咖啡,現在已經沒有了限制,隨你喝。
不只如此,旁邊還有一個飲料櫃和一個零食櫃,裡面有各式各樣的飲料和零食任由拿取,甚至還有一個冰櫃,裡面除了有冰品,還有一些微波食品,員工肚子餓時,用旁邊的微波爐微波一下就能果腹,加班時非常方便。李大同在等咖啡機煮咖啡時,看了看那幾個食物櫃,想著等一下要拿什麼吃,自從搬到新辦公室後,他來茶水間的頻率變少了,一個禮拜能來擺弄一次膠囊咖啡機,享受一下片刻的悠閒就不錯了,這已經是他現在上班的一個小確幸。
看著眼前的飲料零食,他忽然想到自己好像還沒有機會享用這些福利,目前管理兩家公司,就已經忙到天昏地暗,想到又要增加兩家,他忽然覺得壓力山大。
以前看那些大老闆風光的模樣,心裡不免羨慕,覺得要是能跟他們一樣財富自由,生活一定很愜意。
現在真當上了老闆,財富也算自由了,幸福感增加了嗎?好像⋯⋯沒有,爲什麽?因爲肩上的壓力變大了,空閒時間也變少了,以前微末時常常能享受的小確幸,對現在的自己來說反而是奢求。
嘆了口氣,口袋裡的手機鈴聲忽然響了起來,李大同拿出手機,心裡突然有預感⋯⋯今天的小確幸可能又沒了,按了通話圖示,電話那頭傳來江小敏的聲音:
「大叔,回來吧,外找⋯⋯」
沒等他回話,江小敏直接掛了電話。
李大同無奈地搖搖頭,拿著剛泡好的咖啡,來到江小敏的辦公室,一進門,便看到一位跟自己年紀差不多的男子坐在裡面,臉龐依稀有朱上泉的模樣,李大同已經猜測到來人是誰,微笑問道:
「朱章儀,朱總?」
朱章儀站了起來,和李大同握了手,回道:
「是,李董你好。」
「朱總請坐。」
說完李大同也一起坐了下來,接著說道:
「不好意思,讓朱總跑一趟。」
「哪裡,應該的,大江這份報告對聚合光電非常重要,來這裡仔細跟李董請教是一定要的。」
朱章儀說得很是誠懇,昨天他從父親手中拿到這份報告後,仔細看了一遍,心中很是震撼,心想如果真如報告所言,那這家市弼很可能是個坑,於是決定今天來趟大江,確認報告的真實性,父親朱上泉也認為有必要跑一趟,所以幫他打電話給李大同,約了今天的會議。
「請教不敢當,朱總有什麼疑問儘管提出來。」李大同說道。
朱章儀點點頭,說道:
「我是昨天看到這份報告的,聽我父親說,是他前天找大江幫忙調查這家市弼的,我是想知道大江怎麼能夠在短短一天的時間,完成這份企業徵信報告?」
朱章儀做到一家公司的總經理,企業徵信並不陌生,一般完整的企業徵信報告都得花幾個禮拜來完成報告,他從沒聽過一天就完成的,尤其市弼是未上市公司,資料蒐集難度更高,李大同笑著說道:
「朱總應該知道,我們本就是以AI的能力見長,所以大江的報告一向是以AI來生成,我們有自己的技術,能讓報告的生成快速又沒有錯漏。」
朱章儀一聽,喃喃說道:「原來如此⋯⋯」
他從父親口中也大致了解了李大同這個人,以及他前天去家裡拜訪父親的用意,知道眼前此人正是以獨到的AI技術,幫助迦德這家小設備廠,成為目前業界的當紅炸子機,公司價值翻了幾十倍,以如此的AI技術,大江能這麼快產生報告,也就不那麼難以理解了。
聽父親的意思,已經答應在同盛入主遠英後,接受李大同這大股東的委託,以專業經理人的身分,回鍋自己一手創立的遠英,再次擔任董事長。
從父親退休以後,朱章儀知道他並不快樂,尤其聽到自己一手創立的公司,正遭遇著種種的問題打擊,雖然嘴裡沒說什麼,但每天生活在一起的家人,都看得到他眼裡的落寞和擔憂,昨天看著父親有些興奮地訴說著回鍋遠英的事,他心裡是為他高興的。
據父親所說,讓李大同幫忙查市弼,便是他答應回鍋遠英的條件,可見父親對自己這次併購案的擔心,朱章儀接著問道:
「報告中提到戰啟蒙這個財經網紅,認為他推薦市弼的時機非常巧合,有配合炒作的嫌疑,而且觀察到網軍攻擊另外兩個質疑戰啟蒙的財經網紅的跡象,你們怎麼判斷是網軍的攻擊,而不是單純的支持者看不下去?」
李大同正了正身子,說道:
「因為大江偶爾會接到相關委託的關係,我們已經分析網軍的行為模式有一段時間了,網軍從十幾年前一開始的少數人工作業,經過多年的演化改良,不只操縱輿論的手法一直在進步,網軍也漸漸集團化、自動化,近年來AI的實用性和低廉的導入成本,也讓網軍有了自動帳號養成、自動言論風向巡查、以及自動言論攻擊等等的能力⋯⋯」
「等等⋯⋯現在網軍已經使用AI了?」
朱章儀表情訝異,不自覺地打斷了李大同的話,因為話裡的訊息著實震撼了他,聽李大同話中的意思,網軍已經利用AI自動發言了?
一般人都知道網軍的存在,但大多認為就是躲在假帳號後面的老鼠屎,還沒意識到,原來在網上和自己對話的人,可能是AI,李大同點點頭說道:
「是的,即使網軍已經AI化、自動化,其實還是有很多方法,可以判別是否是網軍。」
「能不能舉個例子?」
李大同想了一下,舉了個例子:
「比如網軍養帳號不容易,必須充分利用手裡的帳號,所以常常會看到有些帳號一天二十四小時隨時都可能在發言,這跟真人帳號不一樣,真人都有一定的作息時間,一般都會在固定時間區段內進行發言。」
「養帳號?為什麼要養帳號?」朱章儀問道。
「早期的網軍對假帳號並不挑,可登入、可發言就好,沒有案子的時候就擺著,接到案子時再啟用,但這種帳號慢慢被發現要嘛發言數少,要嘛發言的討論題目太過五花八門,甚至還出現不同語言的發言,一看就不像是真人帳號。」
「為了要讓假帳號看起來像真人帳號,所以必須在平時就參與議題的討論,這在AI泛用化之前是不可能的,現在有AI後,便不難了。」
朱章儀一臉恍然,接著問道:
「對了,李董剛才說的AI在網軍的應用,除了自動帳號養成、自動發言攻擊,還有另一個是?」
「自動言論風向巡查。」
「對,這樣做的用意是什麼?」
「就舉戰啟蒙這個例子來說,如果他和網軍合作,在他正試圖引導、製造網路風向時,配合的網軍為了能即時反擊網路上對他不利的言論,會在各個主要社群平台同時做言論海搜的工作,只要看到不利於戰啟蒙的言論,馬上可以展開反擊,像這樣的動作同樣是需要AI來做,人工來做的話容易遺漏。」
朱章儀聽了李大同的解釋,輕嘆了一聲,搖著頭無奈笑道:
「這⋯⋯如果言論像這樣花錢就可以主導,那網路上還有什麼真相?」
這話讓李大同臉色沈了下來,黯黯地說道:
「早期人們對網路上的言論自由給予了很大的期待,認為網路將是未來人類尋找真相的最佳所在,只要在網路上,想知道真相,唾手可得,可是沒想到幾十年過去,當網路流量為王的時代來臨的那一刻,真相已經變成是非常昂貴的東西了⋯⋯」
朱章儀也經歷過網路萌芽到崛起的整個過程,大致能心領神會李大同的感嘆,當流量代表變現能力,人們便可能為了流量不擇手段,網軍便是目前捍衛流量、甚至創造流量,最好的《不擇手段》,只是真相為什麼變得非常昂貴,他就不大明白了,於是問道:
「為什麼會非常昂貴?在網路上花時間多搜尋一下,其實要找到真相也不太難啊?」
李大同能理解他的疑問,他說得對,花時間多搜尋一下,找真相沒那麼難,大部分的人也是這麼理解,只是很多事情並不能只是想當然爾,於是解釋道:
「會這麼說是有原因的,人們廣泛享受網路的便利已經二十幾年,現在普遍形成的使用習慣幾乎已經定型,就我的觀察,真的會去花時間用搜索引擎找真相的人少之又少,大部分的人在網路上獲得訊息的來源其實是~~懶人包,如果現在的人願意多花些時間去用搜索引擎,就沒這個問題,但⋯⋯一般人不會花這個時間。」
「沒錯,現在是懶人包的世界。」朱章儀笑著說道。
李大同繼續說道:
「懶人包只是個統稱,凡是經過他人濃縮、整理的訊息,都叫懶人包,現代人每天都接受到各式各樣的懶人包訊息,有可能來自媒體、論壇、社群、對話群組等等的任何網路來源,尤其是來自自己信任的來源時,通常會深信不疑,也根本懶得去查證,就直接視為真相⋯⋯」

「但是現在的環境一切以流量為王,有心人都想操控輿論認知,如果這些懶人包作者帶有任何的目的或意圖,故意隱瞞了關鍵細節,那只看懶人包的結果,就是認知被操控,這就是我說,真相在現在的網路環境來說,是非常昂貴的原因,就是因為大家的懶,造成真相離你而去,不再唾手可得。」
朱章儀又問道:
「可是⋯⋯現在的人,每天網路上看到那麼多不同意見的訊息,都不會想一想,思辨一下,直接就被那些有心人牽著走嗎?」
李大同以緩緩搖頭,來回答朱章儀的問題,接著反問道:
「你聽過一個名詞,叫《認知隔離》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