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疲憊并不是一種真實,而是一種感覺。
我的大腦將所有收集到電信號一一分類,然后按照演化而來的程序,告訴我這些信號的意義。
我餓了,是身體分泌了饑餓激素。
我困了,是身體分泌了催眠激素。
我焦慮了,我的身體只是在為了基因傳布,不斷給出一個催促。
聽說人必須保持饑餓感的一個可能,就是為了欺騙身體內的基因,讓它認為還沒有完成交配生殖,所以不能迅速拋棄這具身體。
饑餓意味著生存環境格外惡劣。
饑餓的人,沒辦法完成生育下一代的任務,所以要耗費身體內的能量,持續修復那些損壞的組織,等待環境恢復,然后再完成基因的使命。
第一次聽到這個說法,我還是一個少年人,吃得好,睡得好,也有著一個十分健壯的身體。與其說我在相信,不如說我在好奇。生命太過年輕,還不用演化出自己的擔心。
如今我走在車廂里,無論睡眠,還是吃飯,都已不用再怎樣急促。我的時間,似乎又一次回到我的生命之中,但一切終究是過去許久。太陽越升越高,列車越開越遠,再過上一周,就會跨過國境線。
下一個國度是什么樣子的,我并沒有任何預計。
在一個信息豐富的時代,這樣的無知,好像有點不對勁,但我也沒有覺得慌張。我既然選擇登上這趟列車,并遵守所有規定,那就意味著我已和過去的自己,簽下了一個神圣的條約。無需給出免責條款,也不用為了怎樣毀約而討價還價。我的出生,已經是一種過去式,我的生活,也只是一種時間流動的意志。沒有人可以掌握一切,即使我曾經為此而自不量力,試圖找到一種不屬于任何規則的路線,但那并不是說,我就是一個超人。
我接受了出現任何國度的可能,因為一個人的意志可以非常夸張的強大,也必須看見強大反面的那點脆弱。兩者都無限大,于是也就讓我變得比塵埃還小,盡可以通過所有看似密不透風的墻壁。
我不再抗拒吃什么,我也不再挑剔自己的選擇。從長遠上來說,我們每個人都要死去;從根本上來說,我們也從未有過任何選擇。我們只是給自己一個假設,然后又在假設上重重疊疊,不斷增加我們以為存在的可能。有人把這叫作未來,也有人愿意相信那就是希望。但我只是覺得,在風雪交加的夜晚,如果一個人無助地待在街頭,即使沒辦法走進任何一間陌生的屋子,但能看到玻璃窗內的爐火,依然能獲得堅持下去的安慰。
是的,安慰大于勇氣,接受大于夢游。
一位女人對我打了個招呼,我沒有看清她的面孔,就已擦肩而過,轉身找了一下,她的背影已經漸遠。
我看著每個能看到的乘客,就像是從未見過他們一樣。
對于從前,我一無所知。對于現在,我看見彼此。
(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