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讀書,讀到一個有趣的例子。
譬如某人見義勇為,不顧危險,跳下水,救起一個孩子。
作為當事人,事前并無什么長篇大論的思想折磨,只是因為不忍心看一個孩子溺死——或許連這一念都沒有——就跳下冬日的河,奮力救起一個孩子。自己在寒風中,穿著一身濕漉漉的衣服,回家去了。
事后,英雄本人也沒什么想法,反而是網上圍觀的眾人,紛紛給被救孩子的父母出主意,告訴他們要怎樣感謝這位英雄。
事情其實很尋常。但這個例子的主人對此提出了一個問題。這件事肯定皆大歡喜,孩子父母知道感恩,英雄也沒有白白搭上自己一條性命,但若是英雄真地沒有得到任何回報呢?不僅如此,若是他還因為下河救人,反而丟了自己脫在岸邊的鞋子和背包呢?
這個問題的核心,就是一個人做好事,卻沒有回報,我們該怎么看待。
這里的回報,并不是指金錢。因為大部分人能夠跳下去救人,就絕不是為了三百五百,三萬五萬。他的心里沒有計較,才會心無二用,不管不顧地去救人。也是很多救人反而被溺死的悲劇發生之緣由。
選擇從來不是在算計好的一種利益衡量,而是出發自內心的一種「不忍」,也就是孟子一而再,再而三提及的善的天性。可這種天性,在石光電火的緊急狀況之后,便不得不面對一種世俗或人心的考驗。
「我們到底需不需要回報?」
簡單來說,金錢肯定重要,否則孔子也不會認為贖人,一定要從國家取償。可對于金錢的有無,反而是一個英雄,最容易打破的執念。甚至連所救之人的感謝,到底有沒有,都可能不會太過在意。但若是自己也受了傷,比如說斷了胳膊,或是凍掉了腳趾,那么這個英雄又該如何去思考呢?
再進一步,這個英雄竟然再一番兜兜轉轉之后,竟然發現自己救上來的是希特勒、斯大林這樣的獨裁者,十幾二十年后,他們開始屠殺餓死了成百上千萬的人,他又該怎樣接受自己的行為呢?
發明重機槍的人,到底該不該為后來一戰、二戰的血腥殺戮負責呢?
那些啟動了原子彈計劃的科學家,到底該怎么面對,自己所發明的武器,成了一種恐怖的平衡?
我有時會想到這個問題。
就像很多思想實驗,現實中不會有那么多胖子捆在一起,被擺放到鐵軌上,也不會真有哪個人的大腦,被殘忍地擺放在一口大缸中。但當我們深入下去的時候,卻因為這面鏡子,發現了自己內心那些永遠的不確定。
我們不會因為自己學會劃槳,就真地登上船,去往大海。可我們因為懂得劃槳,卻能夠更好明白,那些真地在大海上漂流的人。
人類永遠困于自己所看不見的一塊小石頭。
我們只是努力在思考,自己到底看不見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