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去豬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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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四五年五月,第二次世界大戰歐洲戰場盟軍勝利,而亞洲戰場仍未現勝利曙光。在中國境內,國軍仍不敵日軍,被壓制在東南——西南地區。美軍轟炸了日軍在臺灣的基地,再向日本本土投下原子彈,迫使日本於八月十五日宣佈投降。八月三十日,美軍登陸並控制了臺灣;十月五日,美軍將這個島嶼移交給首批登陸的國軍部隊;國民政府主席蔣中正派遣嫡系心腹,浙江人陳儀來臺擔任行政長官。

 

對於經歷了日本殖民剝削統治,被迫以日本臣民之身遭到美軍轟炸的臺灣人來說,回歸祖國是一種熱切的期盼。陳儀卻將歡迎國民政府到來的臺灣人,視為溫馴的、可任意欺凌與壓榨的對象。

 

行政公署官員與駐臺國民黨軍在聽不懂臺灣人語言的狀況下,倉促粗魯地接管了臺灣,僅僅過去半年餘,日治時期的米倉、糖倉、煤炭與樟腦產地、工業化發展在東亞地區佔據重要地位的臺灣,在國民政府手中發生遽變,米倉變饑荒,電力與工廠停擺,缺煤缺糖,嚴重通貨膨脹,治安敗壞,搶劫強姦綁架頻傳……

 

美國媒體揭露了國民政府接管臺灣半年之慘狀,向國民政府發出警告與警訊,但顯然是對牛彈琴。

 

民不聊生的臺灣,民怨沸騰。人們氣憤地形容日本統治者離開、國民政府的到來:「狗去豬來!」

 

翌年(一九四七)二月,因大規模饑荒而混亂不堪的臺灣終於爆發反抗陳儀政府的二二八事件,國民政府在政府文件和官方媒體上把溫馴的臺灣人民稱為「暴徒」,國民政府主席蔣中正調來二十一師登陸基隆鎮壓臺灣人民,把引爆臺灣人民怒火的陳儀調回家鄉擔任浙江省主席。

 

原本期盼從日本二等公民,回歸為中國一等國民的臺灣人,被陳儀謊稱受日本「奴化教育之餘毒」。然而,陳儀自己就是留日出身。

 

陳儀:「日本治臺之成績,實非中國所能及」

 

陳儀自日本士官學校砲兵科畢業,後再赴日本陸軍大學深造,並娶日本教官之女為妻。

 

日治時期,陳儀不止一次訪臺,一九二零年代初就曾來短期訪問。

 

一九三五年(日本昭和10年),日本在臺灣舉辦「始政四十週年紀念•臺灣博覽會」,邀請多國官員參觀。當時中華民國首次以官方名義派出代表團參訪日治臺灣,時為福建軍閥的陳儀以「福建省政府特派員」之「外賓」身分再次赴臺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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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博覽會,給留日多年對日本頗富瞭解的陳儀印象極深,他震撼於殖民地的高速發展與現代化程度。

 

在臺北的活動結束後,他特地南下,十一月中旬至十二月上旬分別參訪了新竹、臺中、嘉義、臺南、高雄等臺灣西部主要城市。臺灣當時的公共建設與社會秩序,令他印象深刻——

 

鐵路、公路、電力、自來水等基礎建設完善;農業現代化(特別是糖業與米業);都市整潔、衛生觀念普及;人民教育水準與公德心高。

 

他在筆記中寫道:「臺灣雖為殖民地,然市容整潔,秩序井然,實可為我國之鑑。」他認為,日本統治臺灣「政令嚴明、法治完備、吏治清廉」,尤其地方行政與警察體系組織嚴密、效率極高。

 

返國後,考察團成員各就考察所得,於一九三七年四月集結成《臺灣考察報告》。序言指出,「臺灣昔時被視為荒外之地,自改隸於日(本),經其總督府宣力改革,草莽盡闢,物阜民殷。」實地調查衛生農林工商交通各端,「欽佩其建設之完善,進步之迅速。」

 

陳儀在報告中亦盛讚:「日本治臺之成績,實非中國所能及」,並感嘆中國地方政府「法紀不立、紀律鬆弛」,難以現代化。

 

魏德邁:「與中國大陸的現況截然相反」

 

一九四七年二二八事件之後,同年七月,前美軍駐中國戰區參謀長魏德邁將軍奉美國總統杜魯門之命,率調查團赴上海、廣州、臺北,以瞭解內戰中的中國狀況。

 

根據已解密的《中美關係白皮書》所載「魏德邁致美國國務卿的報告」,魏德邁非常肯定日本統治臺灣的成績:「百分之八十的人民具備讀寫能力,這與中國大陸的現況截然相反。」「這座島嶼的煤炭、稻米、砂糖、水泥、水菓及茶葉產量極高;水力與火力發電也十分充沛。」「日本人已有效率地完成偏遠地區的供電,並建立了完善的鐵路路線與公路系統。」

 

魏德邁亦在報告中指出,戰後初期的臺灣,「人民曾誠摯且熱切地期待能從日本的枷鎖中解脫。然而,陳儀及其親信卻以殘暴、腐敗且貪婪的手段,將其政權強加於這群樂天且順服的百姓身上。軍隊的行徑如同征服者一般,祕密警察橫行無忌,藉此恐嚇民眾,並為中央政府官員的剝削提供便利。」

 

他還致函時任美國國務卿馬歇爾:「以我們在福爾摩沙的觀察,極清楚,前行政長官陳儀的施政,已使福爾摩沙人民對南京中央政府離心,許多人感到日本殖民統治福爾摩沙相較於陳儀治理,情形反而較良善。」他更在離華前發表聲明:來華所見,「麻木與怠惰」。

 

此與當時美國駐台北領事館副領事柯喬治(George H. Kerr)在《FORMOSA BETRAYED》書中的說法一致:「福爾摩沙人民原本對戰後回歸中國寄予厚望,但在陳儀政權的腐敗與暴力鎮壓之下,面臨更糟糕的現實。」

 

最後,對於國民政府接管僅一年多就釀成二二八事件,並遭到長達數月血腥鎮壓的臺灣,魏德邁在報告中作出以下結論:「有跡象顯示,福爾摩沙人願意接受美國監護和聯合國託管。他們擔心中央政府正打算榨乾這座島嶼的資源,用來支撐搖搖欲墜且腐敗的南京政權。而且我認為他們的恐懼擔憂是有根據的。」這也是後來美國曾將目光先後投向胡適、吳國楨、孫立人三位留美菁英,而不希望潰敗的蔣氏管理臺灣的遠因,遺憾的是三位留美菁英無法擺脫蔣氏白色恐怖,臺灣人民被迫承受長期戒嚴統治。

 

罪無可逭的陳儀

 

無論是留日出身的國民政府官員陳儀,抑或來自美國的軍事領袖,他們都高度肯定日治時期的臺灣,其現代化文明程度,遠遠超過當時的中華民國。

 

然而,日治下的臺灣猶如一顆璀燦奪目的東亞明珠,使陳儀作為戰後國民政府「接收大員」,選擇無視臺灣人內在的民族認同與被壓迫感,延續貪婪成性的國民黨政府官僚體制,運用他的外甥和他的心腹做營私自肥、洗劫掏空臺灣的白手套。十年前他親筆寫下「日本治臺之成績,實非中國所能及」,十年後他親手將臺灣行政公署變成「法紀不立、紀律鬆弛、難以現代化」的中國地方政府,且煌煌謂之「光復臺灣」。

 

一九四七年二二八民變事件爆發後,他仍然「顢頇剛愎,一面協調,一面以士紳為『奸匪叛徒』,逕向南京請兵」,再致成千上萬的臺灣菁英遭到抓捕屠殺。

 

又僅僅兩年過去,一九四九年蔣中正率敗軍與國民政府潰逃來臺,開啟長達三十八年的戒嚴統治。與敗逃來臺的外省人相比,世代生活在這個島嶼的臺灣人,反而語言、文化、物資分配備受打壓與歧視,低人一等,遑論政治權力被剝奪、失去言論自由。

 

陳儀與他所代表的國民黨政府,種種逆文明的舉措,將原本東亞地區文明程度高且物資豐饒的臺灣,「治理」成文明程度低,需要仰賴美國提供麺粉、大米、奶粉、糖、油等物資援助才能活下去的島嶼。

 

「狗去豬來」,陳儀罪無可逭,但他仍被蔣中正調去擔任浙江省主席。他在一九五零年被蔣中正下手諭「槍決可也」,當然也不是因為他治理臺灣失敗,而是湯恩伯舉發他投共。在新店空軍公墓執行槍決後,其弟陳錚為其收屍火葬,立碑「陳公退素之墓」,不敢寫其本名。

 

害死成千上萬臺灣菁英和無辜百姓的陳儀,其家人卻害怕其死後被報復、墓地被破壞。

 

——相關閱讀——

👉一九四六 • 「應該用中國人的刺刀,把美國人全趕到大海裡去」

👉一九四六 • 大壓榨

👉一九四六 • 工廠停擺糧食短缺

👉一九四六 • 這就是恥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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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資料:

黃清龍:《文明與野蠻的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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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笛摸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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