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平川率一行人返回邊城。
隨行之人,除顧承遠等人外,尚有兩位尊貴人物——當朝太子蕭曜,以及七皇子蕭澤。兩位皇子同為皇后所出,一同乘車而行。車駕行於隊伍中央,護衛森嚴。
顧承遠策馬在前,與車駕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風聲掠耳,偶爾仍能聽見車中隱約傳出的談話聲。
太子語氣沉穩,七皇子則帶著幾分輕快與隨性。時不時能聽見太子以兄長之姿,低聲提點,語氣雖淡,卻自帶威儀。
顧承遠回頭看了一眼。
車簾低垂,金紋隱隱。
他眼底閃過一抹深意。
——前一世,並非如此。
那時他與父親是快馬加鞭趕回邊關救急,塵土未落,戰火已燃。太子奉命監軍,是在戰局幾近崩潰之際抵達。
彼時軍中死傷慘重,營帳間瀰漫著血與藥的氣味,連空氣都壓得人喘不過氣。
太子雖未苛責,卻神情凝重,憂心難掩。
而今——
軍功在身,捷報先行。
聖上不僅嘉獎,更命太子親攜賞賜前往邊關,以振軍心。
同一條路,卻是截然不同的氣象。
顧承遠收回視線,握緊韁繩。
——這一世,果然改變了。
馬車之內。
太子蕭曜壓低聲音,淡淡問道:
「你為何執意隨行?」
七皇子蕭澤笑了笑,語氣帶著幾分隨意:
「前些日子,有個商戶白公子透過門路求見,說想爭皇商之位,請我替他在皇兄面前美言幾句。」
「他前幾日遞了消息,說有些進展,我打聽了下,他人也在邊城,想著或許能助他一臂之力。」
「正巧皇兄要來,我便順道以這為由跟來看看。」
蕭曜微微側首。
「白瑾安?」
「正是。」蕭澤點頭,「我讓人查過,底子乾淨。見過幾次,談吐不俗,倒不像心懷不軌之人。」
他語氣一頓,輕輕笑了笑:
「若不是這兩年三哥小動作不斷,我也懶得理這些商戶與朝局之事。」
蕭曜沉默片刻。
他自然明白。
皇子之間,從來沒有真正的「無心爭奪」。
只不過——
一母同胞的親弟弟蕭澤,確實是少數仍願意以他為尊,陪他前行的人。
蕭曜只淡淡交代了一句:
「做什麼打算都小心些。」
車內再無多言。
邊城。
顧家一行尚未入城,城中已隱約有了風聲。
而此時——
池清羽正站在城中一間香料舖內。
她指尖輕拈著一撮淡褐色的粉末,低頭細聞,神情專注。
「這味安神香如何?」掌櫃笑問。
「氣味清潤,不燥不烈,適合久病之人。」池清羽點頭,「再包兩份。」
這些日子,她日日隨張太醫習醫,有時也進軍營協助。
只是——
她很清楚。
顧承遠,快回來了。
所以這幾日,她刻意找了理由不再入營,只在城中行走。
——避開他。
說不上是害怕。
只是那段前世的記憶,太沉。
她還沒有準備好,去面對。
身旁女使白柚付了銀錢,兩人正要轉身離開——
「砰!」
一道人影猛地撞進來,險些與她相撞。
池清羽下意識後退半步,抬頭——
微微一怔。
那張臉,她認得。
顧承歡。
顧家的小女兒。
也是——
前世最厭惡她的人。
記憶如潮水湧來。
冷眼、責罵、怒斥。
還有那句反覆出現的話——
「若不是你,我未婚夫怎會死!」
池清羽指尖微微一緊。
身體比意識更早做出反應,僵硬了一瞬。
然而下一刻——
「這位娘子,嚇著了嗎?我沒撞著你吧?」
顧承歡卻是笑著開口,語氣明朗。
毫無敵意。
池清羽微微一愣。
還未回神,一旁傳來男人的聲音——
「還不是你走路總是這般大喇喇的。」
池清羽這才注意到——
顧承歡身後,還站著一名男子。
那人膚色略深,身形結實,一看便是常年在軍中的武人。
神情卻帶著幾分憨厚。
他望著顧承歡的目光,滿是寵溺與無奈。
池清羽心中微微一震。
——這人……
應該就是前世,她從未見過的那個人,顧承歡的未婚夫。
顧承歡被他這麼一說,立刻不滿地伸手捏了他胳膊一把。
「你還說我!」
男子吃痛,卻只是傻笑。
這一幕太過鮮活。
太過……陌生。
池清羽從未見過這樣的顧承歡。
沒有怨恨、沒有陰鬱。
只有笑意與生氣。
她心中那根緊繃的弦,忽然鬆了。
甚至忍不住,輕輕笑出聲。
也就在這一刻——
她像是察覺到什麼,忽然向門外跨出半步。
目光望向街道。
「咦,那不是阿貴嗎?」
顧承歡的未婚夫林則也隨著她的視線望去,開口說道。
風從街口吹來。
遠處,正看到一個十來歲的少年拉著一女子往旁邊巷子裡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