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過分析「達文西」的手稿筆記與歷史文獻,可以試圖拆解關於他是「素食主義者」或發明過多種「廚具」的現代神話。也可透過考究其購物清單與食譜紀錄,看出達文西偏好簡單、適度且講究消化的健康「飲食觀」。
大師的飲食生活李奧納多·「達文西」是「文藝復興」時期與法國淵源最深的「義大利人」。在他生命末期的一份「幾何學」草稿中,文字在結尾處戛然而止,寫著「等等,因為湯快涼了」,這生動地展現了他對「飲食」的關注,也引出了關於這位天才藝術家與「食物」關係的探討。長期以來,學界與大眾一直在爭論:李奧納多是否為「素食主義」者?。
拆解「素食主義者」的迷思
關於達文西是「素食主義者」的說法,主要來自其同時代旅行者安德里亞·科薩里(Andrea Corsali)的一封信件,信中提到「印度」某些仁慈「不殺生」的族群就像「我們的李奧納多·達文西」一樣。此外,達文西在筆記本中寫下的一些帶有幽默色彩的「預言」或字謎,也常被解讀為他對「食用動物」感到排斥,例如他曾將「吃牛肉」描述為「土地的主人吃掉他們的勞動者」。瓦薩里(Giorgio Vasari)在《藝苑名人傳》中對達文西釋放「籠中鳥」的記載,更加深了他慈悲為懷、不忍殺生的形象。
然而目前的證據,並不完全支持他是現代意義上的「純素者」。在達文西的筆記中,他曾冷靜地描述如何進行動物「活體解剖」,甚至為了研究「心臟」跳動而在活豬身上插針。且在他的筆記中,也隨處可見對「廚房」掛滿火腿與香腸的客觀描述,並未表示譴責。此外,他從未明確自稱為「素食主義者」。這種「素食代表」的形象,很大程度上是20世紀初由俄羅斯作家「梅列日科夫斯基」(Dmitry Merezhkovsky)的文學創作所塑造出來的,後來被「素食運動」者引用為真實歷史。

《諸神的復活:列奧納多·達·芬奇》是俄國作家「梅列日科夫斯基」的重要著作「基督與反基督」三部曲的第二部。
破解偽造的「烹飪手稿」
所謂的《羅曼諾夫手稿》(Codex Romanoff)是一部在1980年代流傳開來的烹飪偽書,聲稱記錄了達文西的上百道食譜與發明。事實上,這是謝拉(Shelagh)與強納森·魯斯(Jonathan Rough)所創作的諷刺偽作。該書將達文西的「機械設計」進行了荒謬的解讀:例如將旋轉砲台解釋為「切碎巴西里的機器」,將直升機螺槳(飛機雛形)說成「壓薯泥器」,甚至將達爾文繪製的「雙螺旋階梯」解釋為「裝瓶塞機」。儘管內容純屬虛構,但許多網路部落格與非專業書籍至今仍將其視為真蹟。
「廚房建築」與機械工程的理性設計
作為一名「建築師」,達文西確實對「廚房」空間的合理化設計有著濃厚興趣。他為米蘭顯貴設計「別墅」時,提出了空間分割的原則:將廚房、儲藏室、砍柴處與主人的「用餐區」分開,以避免噪音、油煙與雜亂影響生活品質。他強調「廚房」應具備便利性與實用性,甚至設計了詳細的「動線規劃」。
在「機械」發明方面,達文西對「壁爐」與自動「旋轉烤肉架」(tournebroche)有著深入研究。他設計了一種利用「熱空氣」上升帶動「葉片」旋轉的「自動烤肉」裝置,這種裝置可以根據「火候」大小自動調整「旋轉速度」。這種對「熱力學」與機械原理的應用,展現了他作為工程師在生活細節中的創新,而非僅是為了廚藝。
大師的真實餐桌:食譜與健康
根據達文西真實的筆記,他的「飲食環境」其實非常豐富且世俗。他擁有大量的錫製餐具、桌布與餐巾,顯示他經常「設宴」款待朋友與徒弟。他留下的「健康守則」主張:「飢餓」時才進食、輕量「晚餐」、細嚼慢嚥、食物應簡單且「熟透」,並強調「克制飲酒」與避免情緒激動。
在具體「食材」方面,他提到過橄欖油、豆類(蠶豆、豌豆、扁豆)、大蒜與各類穀物。雖然他可能傾向「清淡飲食」,但他筆記中記載的「綠色醬汁」(salsa verde)食譜(由巴西里、薄荷、百里香、醋、胡椒等調製)通常是用來搭配「煮肉」的。他還記載過一種名為「土耳其水」的夏季清涼飲料,由糖、玫瑰水與檸檬組成。他在「法國」克洛呂塞城堡(Clos Lucé)生活的最後一段日子,常由僕人瑪圖琳(Mathurine)為他烹煮「濃湯」(minestra),這種湯雖然可能不含肉,但本質上是當時義大利與法國餐桌上常見的家常料理。
結語
李奧納多·達文西與「烹飪」的關係,體現了他作為文藝復興「百科全書式」天才的特質:他以「工程師」的眼光改良廚房機械,以「建築師」的邏輯規劃烹飪空間,並以「人文主義者」的態度關注養生。雖然現代社會將他塑造成「素食主義」的標竿,但從歷史文獻來看,他的「飲食選擇」更多是出於對「簡單」與「節制」的追求,而非基於現代的「動保」理念。他真正留給後世的「烹飪」遺產,是那份對生活細節充滿好奇與理性的觀察精神。
參考書目: Brioist, Pascal. “Léonard et la cuisine, de la Toscane à la France.” La table de la Renaissance, édité par Florent Quellier et Pascal Brioist. Tours: Presses universitaires François-Rabelais, 20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