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冷知識|七曜日曆法的歷史演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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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前篇《我們慣用的「星期」、「禮拜」等時間單位是怎麼來的?》中,提到清末學部大臣袁嘉穀在制定「星期」一詞時,是取中國傳統「七曜日」概念並結合西方一週為七日的計日方式而來。那麼,「七曜日」是從何時開始納入中國曆法,成為標示時間、記錄日期的方式?

【七曜】傳入中國的時間

「七曜」一詞最早大約在東漢(西元二世紀),當時一位天文暨數學家劉洪的一封上書中首次出現,而在他所著《七曜術》一書中,不僅具體提出所謂「七曜」是包含日、月與金、木、水、火、土五大行星外,並精準推算出五星會合的週期及運行規律。那時的「七曜」只是單純的天文觀測及運行軌道的計算,並不存在當成時間單位的觀念;當時的人們仍採用天干 / 地支記日,也沒有「七天為一個循環週期」的計日方式,至多只有「十天為一旬」的概念。

而「七曜」開始具體帶入「七天為一個循環」的時間週期觀念,則是在唐朝初期(西元七世紀)透過僧侶翻譯佛經與印度天文學傳入中國,隨後在唐代中期(西元八世紀)唐玄宗時由當時印度裔太史監瞿曇悉達(Gautama Siddha)主持編纂的《開元占經》,正式將印度天文學中的七曜系統整理納入中國天文體系中。

即使如此,「七曜」在唐代仍未被用於官方曆法(例如《宣明曆》、《大衍曆》),主要在民間占星術(吉凶日占卜)、曆法推算與宗教文獻使用,但並沒有普遍做為日常生活記日方式。因此,「七曜日」這個時間單位在唐朝傳入後,到宋朝時除了因既有曆法系統(天干 / 地支 / 節氣)仍廣泛使用外,加上對科學(天文學)的重視及理學興起,對於「七曜」更著重在天文觀測方面,民間也不像唐朝時期那麼熱衷於占星術(七曜術),以至於「七曜」與「星期」的時間計日系統在中國的角色逐漸淡化,僅存在占星等特定領域;但唐朝發展的「七曜」系統卻因隨著到中國遊學的日本僧侶東傳日本,這個計日方式在日本反而被流傳下來使用至今。

【七曜】系統規律是如何形成的?

「七曜」概念與七日星期制的起源可追溯至距今約 2600 - 2700 年前(西元前七世紀)的古巴比倫文化。當時古巴比倫人觀測星象,認為太陽、月亮、金星、木星、水星、火星及土星這七顆會移動的行星非常重要,並將他們視為主管人間的神祇,因此建造七星祭壇祭祀七位星神,進而形成七天為一個週期的循環。這個七曜(七顆行星)與一個星期的概念之後傳到希臘,經由希臘占星術加以定型,影響後來的羅馬、印度、中國,最後傳至日本。

現在我們慣用的七曜星期順序分別為日、月、火、水、木、金、土。這個排列方式並不是依照行星實際距離地球遠近或基於賦予神祇特殊身份而來,是歷經古巴比倫、希臘化時代到羅馬帝國時期三個階段才定型:

  • 首先,古巴比倫人(西元前七世紀)觀測出七個移動天體具備不同運行速度,並訂出七天為一週期。
  • 接著希臘化時期(約西元前三世紀到一世紀),依據行星運行速度制定出七個星體順序(迦勒底序位,Chaldean order)及建立「行星時」,即每小時由一位行星 / 神祇輪流守護的觀念。
  • 到了羅馬帝國時期(西元二世紀),羅馬人承襲古巴比倫及希臘人流傳下來的占星學,在「行星時」架構下搭配迦勒底序位,訂出一天 24 小時中,每個小時的守護星,並以當日第一個小時的守護星名稱代表該日,依此推演出「七曜日」的順序。至此,羅馬人將七曜系統完成定型,並在西元四世紀君士坦丁大帝時期(西元 321 年)正式將七日為一週納入曆法,並宣布「太陽日(Sunday)」做為休息 / 禮拜日,同時當作一週的起始日,成為西方曆法制度中週曆順序的基礎。
古羅馬七曜日的形成

古羅馬七曜日的形成

所以按照古巴比倫人當時的天文觀測記錄,以及希臘人排定這七個星體運行速度(即繞行地球一圈所需時間)由快到慢依序是月、水、金、日、火、木、土,接著羅馬人訂定,每天每一個小時都有一位不同神祇守護、該日就以第一個守護星命名。假設第一天的第一個小時就是月、接著是水、金、日、火、木、土⋯⋯七個行星為一個循環,一天為 24 小時,等於七個行星輪替三個循環後,第四個循環只輪了三個行星就結束一天(數學計算:7 x 3 + 3 = 24),所以第二天就要接續前一天未輪到的第四個行星開始下一個循環,依此邏輯而形成現在我們所熟知的日曜日、月曜日、火曜日、水曜日、木曜日、金曜日及土曜日。

七曜日的循環

七曜日的循環

換句話說,七曜日系統的規律,其實是歷經約 1100 年透過數學與占星(天文)學的整合應用而來。

至於七曜日的轉換、對應到現在我們使用的「星期」或是「禮拜」的順序,就是在清末(二十世紀初)時引進西方七天為一週曆法制度,袁嘉穀參照中國傳統的七曜概念及當時留日學生翻譯日本使用的「七曜日」計日方式,將「日月火水木金土」替換為「日一二三四五六」,制定出現在的「星期一二三⋯⋯」計日方式。

七曜與英文 Sunday, Monday, Tuesday…的關係

既然西方採行七天為一週的計日方式,那麼英文的星期名稱:Sunday, Monday, Tuesday…和「七曜」有關連嗎?

答案是肯定的。

如前所述,「七曜」概念是源自於古巴比倫人,不過當時只訂出七天為一個週期,並未制定哪一天為起始日;一直到羅馬帝國時期才推導訂出土星(Saturn) - 太陽(Sun) - 月亮(Moon) - 火星(Mars) - 水星(Mercury) - 木星(Jupiter) - 金星(Venus)的順序,並在君士坦丁大帝時(西元 321 年)正式納入曆法,將「太陽日(Sunday)」訂為休息日 / 禮拜日,並在地中海區域一帶定型使用。

隨著羅馬帝國擴張及基督教傳播,七曜日曆法系統也傳至日耳曼及盎格魯-撒克遜地區,主宰「七曜」的羅馬神也逐漸轉換為當地所信仰的北歐神祇,這個轉換期大約在西元五世紀到西元七世紀左右慢慢定型為目前的英文名稱。

七曜日名稱由拉丁文轉換至英文

七曜日名稱由拉丁文轉換至英文

最後,何時國際開始改為將「星期一(Monday)」當成一週的起始日?

自從西元 321 年羅馬帝國君士坦丁大帝將「太陽日(Sunday)」訂為一週起始日,這個曆法制度便一直沿用,不過在日耳曼及北歐地區,隨著時間推移與生活型態改變,在十二到十五世紀的歐洲中世紀,逐漸出現將休息日(Sunday)的隔天(Monday)當成一週開始工作的第一天;到了十九世紀工業革命、人類生活邁入工業化時期後,更進一步出現「六、日為週末(weekend)」的概念。

不過正式將「星期一(Monday)」國際通用的一週開始,卻是距今不到 40 年的事。

為了統一商務與行政作業標準,以因應頻繁的國際貿易往來發展,國際化標準組織(ISO)在西元 1988 年正式頒布 ISO 8601 標準,其中明確規範將星期一(Monday)為一週的第一天,藉以統一國際時間格式與便利資訊交換。此標準在歐洲大多數國家、紐澳、南非、中國、韓國及台灣都被採納做為工作週的開始,不過從宗教(基督教、猶太教)與文化層面上,仍有些國家,例如:美、加、日本,仍以星期日(Sunday)當成一週的起始日。

做個總結:「七曜」計日方式從起源到標準化,竟然歷經 2600 年以上的文化流傳與轉變,最後成為現在我們生活中習以為常的一部分。如果當初沒有古巴比倫人觀測星象,訂出七日為一週的基礎、沒有古希臘人制定七個星體順序及建立行星時、羅馬人沒有運用數學及占星學推導出「七曜日」順序,並由君士坦丁大帝納入曆法系統、訂定「太陽日(Sunday)」為休息 / 禮拜日,而後隨著帝國擴張與宗教傳播到往西傳到歐洲其他地區、往東傳入印度、中國(唐朝)最後到日本;倘若清末沒有開放引進西方七日為一週的曆法制度、袁嘉穀沒有制定「星期」為記日名稱,我們現在或許還在使用「旬」為一個週期,或是日本的「七曜日」記日方式過生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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