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唐雪靈
南宮夢君
軒轅紫霞
由於慕凝絕派幾乎位於書凝峰正對面，距離之遠，堪稱天涯兩端，軒轅紫霞此生從未踏足此地。
她站在山腳小鎮，望著天際雲海，竟一時無從著手。
這一刻，她甚至有些陌生。
「……請問，慕凝絕派該怎麼上去？」
語氣難得帶著遲疑。
店小二抬頭看了她一眼，笑道：「姑娘是外地人吧？正常是上不去的。」
紫霞微微一愣：「上不去？御劍也不行？」
「不行。」店小二搖頭，「上頭有結界護著，想進去都得登記，搭天船。」
紫霞輕吸一口氣。
難怪慕凝絕派能始終置身事外：不是不爭，而是根本無人能犯。
「聽說妳是要上去？軒轅紫霞。」一旁忽然傳來聲音。
紫霞轉頭。
只見一名白髮女子倚窗而坐，手中酒盞輕晃，神情淡然。
她的目光，卻早已落在紫霞身上。
紫霞先是一怔，隨即露出難得的笑意，「……南宮夢君。」
「還真是好久不見。」夢君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語氣隨意：「這種地方見到妳，倒是少見。」
紫霞微微一頓，隨後收斂神情。
「是有苦衷的。」她深吸一口氣，竟當場低頭，「……還請妳引薦，讓我見雪靈掌門一面。」
這一低頭不只是請求，更是承認局勢已經逼到極限。
夢君目光微微一凝。
片刻後，笑了，「可以，我幫妳。」
語氣輕描淡寫，卻沒有拒絕。
兩人雖談不上交情深厚，卻同為一代人物，彼此之間，自有分寸。
夢君，慕凝絕派大護法──天基中乘。
實力之強，甚至不下於姜獄、姜郎優。
只是她極少離山。
否則今日紫霞，或許不必走到這一步，直接請夢君私下相救就夠了。
夢君放下酒盞，語氣淡淡：「是九黎教的事吧？」
紫霞點頭，「書凝峰已經快撐不住了。」
沒有誇飾，也沒有掩飾，只是事實。
夢君眼神微動：「所以來找掌門談條件？」
「……是。」紫霞停了一瞬，才開口，「想借語琴宮一件法寶。」
夢君微微一愣，「來慕凝絕派……借語琴宮的東西？」
語氣中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
確實有些諷刺。
紫霞沒有辯解。
因為她知道：這條路，本就不好看。
夢君又問：「不直接借兵？」
紫霞搖頭，「不敢。」這兩個字口吻很輕，卻很重。
她抬眼看向夢君，語氣收斂：「若可行，還請前輩替我探一探雪靈掌門的意思。」
夢君沉默片刻，隨後點頭，「行。我會替妳問問。」
紫霞這才微微鬆了一口氣。
「若前輩願意出山相助，書凝峰必記此恩。」
這一次，她沒有再低頭。
因為該低的，已經低過了。
「來吧，先去碼頭登記。」
夢君語氣隨意，已經轉身走在前頭。
紫霞跟上。
不多時，兩人來到碼頭，一排登記處整齊排列，來往之人皆需留下名冊。
就連夢君也不例外。
她提筆簽名後，並在自己名字後方，淡淡寫下一個數字。
紫霞看在眼裡，微微皺眉。
輪到她時，終於忍不住開口：「這數字是什麼意思？」
登記弟子抬頭看了她一眼，語氣平淡：「這是入島名冊，掌門會親自過目。」
夢君則額外解釋道：「旁邊填年齡。」
「年齡？」紫霞一愣。
筆在指間停了一瞬。
心中閃過一絲疑惑。
──雪靈掌門，為何要看這種東西？根本無關緊要。
──如果真要登記也好歹登記姓名及修為而已，而不是省略修為卻登記了一個無關緊要的情報，到底有什麼意義？
她下意識看向一旁的名冊，不是針對她，夢君也寫了。
再往下掃去，一行行名字後面，都跟著數字。
而且……幾乎都在５０之上。
太奇怪也太荒謬了！
她本就看不透陶唐雪靈的想法，如今這一手，更是讓人摸不著頭緒。
就在此時，夢君淡淡開口：「規矩如此，望軒轅掌門見諒！」語氣平靜，但卻沒有要解釋的意思。
紫霞看了她一眼，輕輕吐出一口氣，「……行吧。」
她提筆，略微遲疑，還是寫了下去。
筆落之際，心中竟生出一絲說不出的不自在。
彷彿這一筆，不只是數字，而是時間。
夢君站在一旁，神情如常。
她的數字，是１２１；而紫霞８８。
兩人外貌卻絲毫不見歲月痕跡，反而風華正盛，這就是修真。
只是女人終究還是女人。
再如何從容，對於這種東西，總有幾分不願面對這個看似膚淺的數字。
紫霞收筆時，心中默默嘀咕了一句：這規矩還真讓人不舒服。
────────
站上天船，雲海翻湧。
紫霞靜立甲板，目光落在遠方，心中卻隱隱有種說不出的空落。
這一戰，她明明還在掌局之中，卻處處受制，彷彿少了什麼關鍵。
她自己也說不上來。
夢君站在一旁，氣息沉穩，與這片雲海一般安定。
不知為何，有她同行，這趟出行反倒多了幾分底氣。
沉默片刻，夢君忽然開口：「船行尚久，不如共奏一曲？」
語氣淡淡，卻不帶試探。
紫霞微微一怔，隨即一笑，「甚好，夢君長笛之音，向來令人沉醉，那我也獻醜了。」
她取出古琴，衣袖輕拂，琴音初起。
夢君亦舉笛相和。
琴聲清遠，笛音悠長。
一柔一靜之間，竟在雲海之上交織成一片難得的寧和。
那一刻，戰火與壓力，似乎都被拋在了身後。
────────
軒轅紫霞登上空島，便受到了相應的款待。
身為一方掌門，禮數周全，自然不至於受怠慢。
這份從容與秩序，讓她心中的緊繃稍稍鬆了一分。
夢君並未久留，只簡單交代幾句，便轉身離去。
多半，是去向雪靈掌門通報，安排會面。
紫霞沒有多問。
她被引入一處古雅庭院，屋舍素淨，木香淡淡。
推門而出，院外一池清水，水車緩緩轉動，發出規律的聲響。
竹影搖曳，風過之時，沙沙作響。
整個空島，安靜得不像是塵世之地。
紫霞立於廊下，靜看片刻。
心中忽然生出一絲念頭：若能久居於此，或許也是一種難得的安寧。
只是念頭一閃，她便輕輕收斂：這裡沒有戰火。但她，卻無法沒有。
「軒轅掌門，請整理儀容，準備面見雪靈掌門。」夢君前來通報，語氣平穩，卻帶著不容拖延的意味。
紫霞微微一怔：這麼快？
她原以為至少還需等候片刻，沒想到會面竟如此迅速。
心中不免多了幾分判斷：看來，慕凝絕派對書凝峰的處境，並非全然漠視。
這一點，已足夠讓她稍稍安心。
她不再多想，迅速整衣束髮，隨夢君前往正殿。
踏入殿門的那一刻──
一股沉穩而凝重的氣息，無聲壓下。
並非刻意外放，卻讓人本能收斂。
紫霞腳步微頓，隨即穩住心神，抬眼望去。
高座之上，一人端坐。
金座映光，黃袍端正。
白髮如雪，自肩垂落。
那張容顏，近乎完美，卻不帶半分柔和。
──陶唐雪靈。
正教之中，被傳為兩百餘載不世強者的存在。
在會議之上，她從不顯山露水。
而此刻僅是靜坐，便已讓人無法忽視。
紫霞心中微沉：這種壓迫，不是敵意，卻更難應對。
她收斂心緒，拱手行禮：「軒轅紫霞，參見雪靈掌門。」
「免禮。」雪靈開口，聲音平靜，「同為掌門，無須拘禮，請坐。」
語氣不重，卻自帶分寸。
紫霞沒有立刻落座，而是微微低頭：「今日前來，實為書凝峰有難，不敢以同列自居。」
雪靈目光微動。
「非也。」她語氣依舊平穩，「紫霞掌門此行，是為正教分憂，並非相求。既為同道，自當相助。」
殿中一時寂靜，話語不多，卻已定下立場。
「若雪靈掌門願解書凝峰之困，來日但有所需，我書凝峰必當傾力相助。」紫霞語氣收斂，話說得極為得體。
既不失掌門之禮，亦不逾分卑下。
她很清楚，這不是低頭，而是交換。
殿中靜了一瞬。
夢君輕輕一笑，似乎對這番話略感不耐。
「軒轅掌門，這些客套話就免了吧。」她語氣隨意，卻不失分寸，「方才我已與掌門商議過，此事不難。」
紫霞心中微動。
夢君繼續道：「慕凝絕派，願出兵相助，共抵九黎。」
話音落下，紫霞眼中閃過一絲訝然。
她原本只打算借法寶以應急，從未想過對方會直接出兵。
這不只是援手，而是立場。
她迅速收斂情緒，拱手道：「此恩，書凝峰銘記於心，多謝雪靈掌門，亦多謝夢君前輩。」
雪靈並未多言，只是靜靜看著她。
良久，才淡淡開口：
「九黎既動，便不止一教之患。」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分量，「此舉，非為書凝峰。是為正教。」
殿中氣息一沉。
一句話，已將此事的層級抬高。
──會畢──
紫霞立於殿外，看著夢君親自點兵。
五十位天劫以上修士與五百餘元嬰以上的修士。
隊列整齊，氣息如山。
哪怕尚未出發，那股凝聚而成的威勢，已足以震懾一方。
紫霞靜靜看著，沒有言語。
只是心中那股壓抑已久的陰霾，悄然鬆動。
這樣的陣容，已非單純援手。
而是一支，足以改變戰局的力量。
不多時，一艘天船緩緩升起，懸於空島之側。
雲氣翻湧之間，船身如同破開天幕而行。
紫霞收回目光，指尖微動。
一縷淡淡香氣自紫薇周邊，順著術法變味。
那是她與紫薇之間的約定。
無須言語。
只要是喜訊，香氣，便會轉甜。
她輕輕吐出一口氣。
這一回終於不是壞消息了。
天船啟動，數百強者隨行而上。
氣勢如洪，援助書凝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