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這位參賽者是來自花蓮的李桀訓，他要唱的是……」
李桀訓壓根兒都沒有想過自己會出名。
一百八十八公分的身高配上不算俊俏卻個性十足的臉，有時候人想要紅，真的是莫名其妙的。
「歌喉啦，」阿魯搖搖頭：「論長相你是一定比不過別人的。」
「不差啊，」李桀訓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比你好看多了。」
「馬的，」阿魯忿忿不平：「明明是我來報名參加歌唱比賽的，為什麼是你出風頭？」
「我們在一起也混了那麼久了，現在有這個機會翻身，就不要計較誰是誰了。」
「說的也是，」阿魯一拍大腿：「這下子可要你家老傢伙刮目相看了，紅歌星耶。」
「喂，你媳婦漂亮喔，」李桀訓的同學推著李桀訓的肩膀：「是你們村子裡的村花嗎？」
「ㄟ，來二個包子。」李桀訓把手插在後褲袋裡裝做不在意。
林可俐看看他，撿了二個白胖飽滿的鮮肉包子，裝在袋子裡遞給他。
「問她，問她。」同學小聲的在李桀訓背後提醒。
「嗯，這個……我是想問妳……」
「桀訓，這麼晚了，你還不去學校。」林長功從蒸包子饅頭的蒸籠後探出頭來。
「是，林伯伯，我這就去。」李桀訓一個立正，匆匆塞進一張紙條在林可俐手裡，就和三個穿著卡其制服戴著大盤帽的男生一溜煙的跑了。
「這裡已經快忙完了，妳快考試了也該去準備準備，」林長功對著可俐道：「這裡有我和妳媽就夠了。」
從小大家都叫她是李桀訓的媳婦，有一陣子她真的以為她就叫『李桀訓媳婦』這個名字。直到有一天她在小學的自我介紹時說出：「我是李桀訓的媳婦。」時，全班哈哈大笑，她才明白，那不是名字，是她的命運。
李桀訓的爸爸李亮叔和林可俐的爸爸林長功，是從大陸來台的老兵，二人都年過半百才娶妻生子，李亮叔是花蓮鄉下一所小學的校工，而林長功則開了一間賣麵食的小店。
李亮叔娶了個原住民姑娘，生了個白胖小子，而林長功則掛念著剛新婚就被迫分離的妻子，一直不肯在台灣再娶。
「兄弟啊，」李亮叔不止一次勸他：「在這裡落地生根也沒什麼不好。」
李亮叔抱著他家剛會走路的白胖小子：「看看我，連兒子都有了，你要不也娶一房，替你林家留個後。」
「誰會要我這個糟老頭子？」林長功包著包子：「誰家父母肯把女兒嫁給我？」
「大家都是苦命人，」李亮叔拉近椅子說：「我家女人認識一戶家人，家裡窮又人口多，想把女兒賣掉，你看看，好好的一個女孩兒家，怎麼能像個貨物似的說賣就賣呢，不如你去娶了人家女兒，也算是幫那女孩兒一把。」
就這樣林長功花了一筆聘金娶了一房妻子，夫妻二人辛辛苦苦的經營麵餅舖子，生活倒也過的不愁吃穿，直到『熱油鍋』事件發生。
「啊～啊～」村子裡的麵餅舖子傳來一陣淒厲的叫聲，在黎明前黑暗的這個時刻聽來讓人發毛。
李亮叔衝出家門，碰碰碰的拍打麵餅舖子的木頭門：「怎麼了？怎麼了？」
林長功慌慌張張的拉開麵餅舖子的門，李亮叔一看裡面的情形不禁傻了眼。
每天清晨四點不到，林長功和老婆就要起床準備做包子饅頭，今天他們也一如往常起床，只是燒著熱油等著下鍋炸油條的油鍋此刻卻翻倒在地，在一地潑濺的熱油中，是抱著娃兒的林長功老婆。
「快送診所！」李亮叔二話不說抱起娃兒，林長功扶著老婆，一群人上了李亮叔的腳踏車貨車，在鄰居的圍觀中衝向村裡的小診所。
剛從夜間補校上完課走出校門的林可俐看著斜倚著單車的李桀訓。
「今天天氣不錯喔，有沒有興趣和我約會？」
「討厭！」林可俐坐上前橫桿。
李桀訓看她不時伸手拉裙子下擺。
「安啦，有我在，沒有人敢對妳怎樣的，」他把鼻子湊近她的頭髮：「玫瑰花。」
「什麼？」
「妳換洗髮精了呦。」
林可俐往後移了移，靠上了李桀訓的前胸。
眼前是一段不算短的下坡路，林可俐知道李桀訓心裡打的是什麼主意。
「衝啊！」李桀訓放開雙腳，單車快速的滑下坡，林可俐抓緊了龍頭，整個世界像是騰空而起。
『又失敗了，』李桀訓在林可俐家門前煞住單車：『她怎麼都不會怕呀？好歹也伸手抱住我一下嘛。』
「林伯伯！護送任務圓滿達成，」李桀訓對著林可俐關上的門叫道：「我明天要吃四個包子！」
林長功老婆在診所裡哭得死去活來，幸好小娃兒沒受什麼大傷，只是右腿被油星噴到，難免日後會留下難看的傷疤。
「我說弟妹妳就別哭了唄，有我老李在，咱們家桀訓會娶妳家可俐娃兒的。」
「老李……」
「別跟我爭，我說了算，我家女人那兒不會有意見的。」
李亮叔家女人到也真的沒有機會有意見，因為她第二年就得病死了。
李亮叔帶著個孩子住在學校配的小宿舍裡，每頓飯都去林長功家報到。
「我說兄弟啊，」李亮叔看著在一旁玩的二個娃娃：「我怎麼覺得我們像是入贅的呢？」
林可俐被坐在後門陰影裡的李桀訓嚇了一跳。
「又被打了？」
「總有一天我要離開這個鬼地方，」李桀訓讓林可俐替他在傷口上塗藥：「到時候我帶妳一起走好不好？」
林可俐搖搖頭：「不好。」
「妳不跟我走，那就做不成我媳婦囉。」
「糖果。」林可俐從口袋裡拿出小鐵罐：「給你。」
「幸福的滋味，」李桀訓突然從地上爬起來：「走，我帶妳去一個地方。」
林可俐坐在單車的前橫桿上，壞掉的龍頭有些不穩，李桀訓賣力的踩著，夏日夜晚的風涼涼的，其實她很願意和李桀訓到任何地方，只要有他在，每一地方都像是糖果罐裡的糖果一樣，安全不受打擾。
「妳看，」李桀訓指著山下台北的方向：「以後我要在那裡出人頭地，寶林阿姨要帶我去台北。」
「台北？」
「嗯，」李桀訓拉著林可俐在草地上坐下來：「好吃的糖果就該展示在大家的面前，而不是關在漆黑的鐵罐子裡。」
『是嗎？』林可俐想：『和別人分享自己幸福的滋味。』
「等我賺了錢，」李桀訓繼續說：「我首先要替妳找一個最好的整型醫生。」
林可俐回過頭，看見筋疲力盡的李桀訓閉著眼睛，她將頭靠在李桀訓結實的胸膛上，確定他還有心跳，李桀訓一抬手把她緊緊抱住。
「我的糖果……」李桀訓含含糊糊的低語。
林可俐數著李桀訓的心跳，想著個性莽撞的李桀訓在眷村裡到處闖禍，而她始終站在他那一邊，替他擋下一切。
其實……她只需要擋下李亮叔就夠了。
「你這個小兔崽子，是想把你老子給氣死是吧？」李亮叔站在村子口罵：「一天到晚和人打架，怎麼不把你自己給打死呢？省得我花錢養你。」
林可俐站在李亮叔身旁：「我去。」
「好，妳去，妳去把那個兔崽子打死。」
「不，」林可俐搖搖頭指指自己：「桀訓媳婦。」
李亮叔嘆口氣，這可俐娃兒從小就不多說話，可是卻字字句句說在人心坎兒上。
「妳去找他回來，如果他不回來，以後他不配娶妳。」
回家後二個人都生了一場病，失踪了一個晚上，林長功急得不得了，卻又不敢開口問原因，寶林阿姨從台北來，坐在林可俐的床前仔細的審視她。
林可俐被她看的不自在，想爬下床去幫忙麵餅舖子的生意。
「妳是李桀訓的媳婦，」寶林阿姨開口了：「大家都知道。」
「妳真的『是』嗎？」寶林阿姨問。
林可俐臉紅了，什麼真的假的。
「他……牽妳的手了？」
林可俐點頭。
「他……抱過妳了？」
林可俐點頭。
「他……」寶林阿姨停了一下想想，將食指壓壓自己的嘴唇：「嗯？」
可俐搖頭。
「唉～」寶林阿姨嘆口氣好像有些失望。
「沒事了，」寶林阿姨彈著煙屁股走出房間外道：「我要回台北了。」
李桀訓雖然頑劣，人卻是聰明的，他考上城裡的高中，能上城裡的高中是很有面子的事，李桀訓每天騎著他的腳踏車在小路上奔馳，林可俐卻選擇留在鄉下幫忙家裡的生意。
李亮叔從小學退休，也在林長功的麵餅舖子幫忙，幫忙送貨。
「老爸，」有一天李桀訓偷偷問李亮叔：「林伯伯為什不該可俐去城裡唸書？」
「你林媽媽捨不得啊。」
「又不是要她去城裡嫁人。」
「你林媽媽差點就沒了可俐娃兒，從小她都沒讓可俐娃兒離開過她。」
「現在可俐都這麼大了，還有什麼問題。」
「哎，我說你這孩子怎麼回事，」李亮叔疑懷的看著李桀訓：「別人家的事管這緊。」
「不都說她是我媳婦嗎，關心一下也不成。」
「哈，別以為我老糊塗了，還不是你們城裡人的玩意兒，單車上載個小姐去戀愛。」
「誰戀愛了？」李桀訓否認到底：「我載我媳婦也不行嗎？」
過完暑假李桀訓就跟著寶林阿姨走了。
隔不久李桀訓高中的死黨阿魯和小夏、米胡也紛紛到台北去找工作。
四個大男孩住在寶林阿姨家，他們只知道寶林阿姨很年輕時就到台北工作，卻不知道她做的是什麼工作，怎麼能住得起這麼大的房子。
「女人啊，嫁個好老公最重要，」寶林阿姨什麼也不說：「就看你們以後有沒有讓自己老婆住大房子的本事囉。」
「當然有，」阿魯很興奮：「我去報名參加歌唱大賽了。」
「最近因為歌唱選秀節目而竄紅的新人李桀訓……」
「歌力唱片公司已經決定和李桀訓討論簽約事宜……」
「頂著歌唱比賽超人氣的光環，李桀訓……」
李亮叔再也忍不住了，他順手撈起門後的掃把對著站在門外的李桀訓大吼：「老子要你去台北拼事業，結果你拼個什麼東西回來？歌唱比賽第一名，這跟唱戲的有什麼不一樣？」
「去當戲子！」李亮叔拿著掃把對著李桀訓窮追猛打：「老子生了你就是要讓你去當戲子的嗎？」
「是歌星！歌星！」李桀訓不甘示弱的吼回去：「你到底懂不懂啊？」
「我不懂，你懂，」李亮叔使出敲小學下課鐘的臂力將掃把擲向李桀訓：「要我的可俐娃兒嫁給一個戲子，你才真它媽的有出息。」
李桀訓很少回來，他過關斬將一路從初選到複賽，忙碌的練習的比賽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好不容易決賽前有幾天的休息，製作單位放人回家，李桀訓帶著在台北買的禮物去找在林可俐。
「妳看，」李桀訓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鐵盒：「妳還記得這些糖果嗎？」
「糖果。」林可俐看著他手中五顏六色的水果糖。
「這是我們之間的秘密。」李桀訓的話把她帶回了兒時的記憶之中…………
「給你。」林可俐看著被亮叔打得渾身是傷的李桀訓，簡單明瞭的說了一句話。
李桀訓擦了擦眼淚，真是丟臉極了，居然被他的小媳婦看到他的狼狽相。
「什麼東西啊？」李桀訓伸手接過林可俐遞過來的小鐵盒。
「糖果。」又是簡短的一句。
林可俐看著他打開蓋子，在他身邊蹲下。
「好吃嗎？」
「馬馬虎虎啦。」李桀訓說的輕鬆，一付不在乎的模樣。
「寶林阿姨送的。」
「我跟妳說喔，」李桀訓咬著糖果，磕崩磕崩的響：「千萬不能告訴別人，我被我老爹打的事。」
林可俐點點頭。
「妳是我媳婦，得替我守好這個秘密。」
「吃吃看，」李桀訓打開蓋子，倒出糖果：「和寶林阿姨買的有什麼不一樣。」
林可俐拿起一顆草莓口味的糖果塞進嘴裡。
「等一下！」
林可俐呆了一下，睜大了眼睛看著他。
李桀訓湊近她的臉，伸手用姆指抺掉了她唇邊的糖粉。
林可俐看著他越來越靠近的臉，呼出的氣息裡有各種糖果的味道。
『不要再過來了呀，』林可俐心裡喊著：『李桀訓你想幹什麼？』
她抗拒的眨了眨眼睛，害怕的想閉上眼睛。
突然間李桀訓放開了她，在糖果罐裡又掏出一顆來丟進嘴裡。
「唔，這糖果的味道不像以前的好吃。」
「馬的，你不講人家女孩子會知道黝？」
李桀訓搔搔頭：「我只是不想嚇著她。」
「笨！你這麼做才會嚇到她，」阿魯罵他：「你口口聲聲的說她是你從小訂下的媳婦，可是你連約會都沒有過，還想一步登天的要人家獻出她的初吻，真是夠了。」
「夠了，夠了，夠了！」
「去！」李桀訓丟出一隻鞋子，把在一旁扭腰擺臀的小夏和米胡打跑。
「喂，我聽說那個節目要弄一個新單元，叫什麼【我最愛的人】，」阿魯出主意：「不如你找林可俐來，這樣子就公告天下啦。」
李桀訓隔著人牆向林可俐揮手，工作人員帶著她來到休息室，吩咐她不要亂走。
「哈囉，我是節目製作人，」一個戴著眼鏡的男子挨到林可俐身旁：「我猜猜，妳是李桀訓的表妹，對吧？」
「妳有一雙很漂亮的眼睛，」節目製作人在她旁邊坐下來：「妳會唱歌吧？原住民的歌喉都很好的。」
「不要害羞，等一會我叫化妝師幫妳上個妝，再帶妳去錄影現場。」節目製作人招了招手：「來幫林小姐上個妝！」
休息室裡等著都是此次比賽選手的親人，節目做了一個特別單元【我最愛的人】，邀請比賽選手心目中最重要，最愛的人來上節目。
「妳一定要來喔，」李桀訓在電話裡交待：「寶林阿姨會幫妳準備好的，不用擔心。」
「李伯伯？」林可俐問。
「我才不要他來，」李桀訓道：「他來準沒好事。」
「寶林阿姨？」林可俐再問。
「哎，妳是我媳婦耶，」李桀訓爆出一句：「當然是妳來。」
『表妹？』化好妝的林可俐想不明白：『我怎麼會是表妹？』
休息室裡很吵，李桀訓是重頭戲，她被放在最後一位出場。
「我……想上洗手間。」
工作人員指了方向給她，林可俐從包包裡拿出一罐小鐵盒，放在李桀訓的名牌下。
電視節目裡李桀訓和其它三位歌唱比賽的優勝者正在接受主持人訪問。
「好，接下來出場的是人氣天王李桀訓心目的最重要的人，讓我們一起來歡迎……XXX小姐。」
「來來來，李桀訓你說一下，這位XXX小姐為什麼是你最重要的人？」
「因為……」李桀訓腦中一片空白：「她對我的幫助很大。」
「幫助，什麼方面的幫助？」
「就是我來台北她對我照顧很多。」
「所以說她算是你的貴人囉？這年頭好人難找，況且還是漂亮小姐的好人更難找。」
「嗯。」
「那你現在有沒有什麼話要對她說的？感謝的話，或是其它的也可以，求婚啦之類的。」
台下立刻爆出笑聲，有人大喊：「親一個！親一個！」
李桀訓望節目製作人，輕輕地搖搖頭。
「好啦，好啦，」主持人看到製作人的手勢：「我們節目不是限制級的，有什麼親密的話下了節目再說。」
李桀訓拉著臨時找來的女助理一走下台就衝向休息室，林可俐當然不在休息室裡，否則上台不會是女助理。
林可俐看著腿上的燙疤。
她是李桀訓的媳婦，大家都知道。
可是，捧紅李桀訓的人不知道。
「人要成名是要付出代價的，」寶林阿姨說：「如果他是個沒有良心的人，趁早忘了他。」
「他說……」林可俐小聲道。
「所有的新聞，都是做節目的手段，」寶林啍了一聲。
「糖果……」林可俐繼續說道。
「可俐，如果桀訓回來找妳，先讓我罵罵他。」
「要讓人看見。」
「妳傻了是吧？」寶林阿姨看著可俐：「現在誰沒看見李桀訓？」
電視裡播著【我最愛的人】單元。
「告訴你們少來煩我兒子，他小時候是使壞過，你們誰小時候沒壞過？難道你們個個都是模範生不成？」李亮叔扯嗓子罵道：「你們要不要連我的壞事也一起挖啊，我可是殺過人的，它奶奶地，殺共匪都沒罵你們痛快！」
「好了，亮叔，」寶林吐著煙圈慢條斯理道：「你這麼大聲他們那一個聽得到呀？倒是我們的耳朵受不了。」
李亮叔轉向她。
「別把帳算在我頭上，」寶林伸出手來先發制人：「當初是你求我帶他走的。」
「誰會知道他……」
「亮叔，唱歌又不是壞事，難道你希望桀訓走上江湖那條路？」
「戲子！」李亮叔恨道。
「這年頭沒人這麼叫了，」寶林捻熄煙：「是歌星。」
林長功嘆口氣關掉電視機。
「好兄弟，嘆什麼氣呢，」李亮叔大著嗓門：「可俐娃兒是我救回來的，她註定要做我李家的媳婦。」
「孩子都長大了，由不得我們做主的。」
「怎麼不能？兄弟，你去問問弟妹，她的婚姻不是由她父母做主的？嫁給你她有什麼不幸福的。」
「可俐不是她媽。」
李亮叔愣了一下，記起林長功的老婆是他花錢買來的：「兄弟，我不是那個意思。」
望著林長功默默揉麵的背影，李亮叔找了個台階下：「快十一點了，我得給學校送包子了。」
「老李，」林長功堅定的聲音傳來：「孩子們的事由他們自己去決定吧。」
李家的麵餅舖子還沒開門，李桀訓繞到後門，隔著紗門看見林可俐一個人在揉著麵團，微微自然捲的長髮被鬆鬆的盤在腦後，背後老舊的電風扇呼嚕嚕賣力的吹著，燠熱的天氣讓林可俐不停的用手抺著臉上的汗。
李桀訓悄悄地開了門，在電風扇的掩護下來到林可俐的身後，淡淡地明星花露水的香味鑽進李桀訓的鼻子裡。
「可俐？」
林可俐嚇了一跳，猛然轉過身的力道把大木桌都給撞開。
李桀訓現在才發現剛才林可俐一直在擦的不是汗，她的臉上一片花白，沾濕了的麵粉和在淚水裡，在她的臉上結成了塊。
李桀訓靠近她，林可俐被他逼到桌邊。
「做什麼？」林可俐問他。
「妳們家的饅頭包子和花捲原來都不用加鹽的，今天我終於知道了這個秘密。」李桀訓慢慢地小聲說道。
「秘密？」林可俐眨眨眼，擠出眼眶裡的眼水，長長的睫毛上好像上了亮粉般晶亮。
「情人的眼淚，」李桀訓低聲道：「我知道我下一首歌要唱什麼了。」
為什麼要對你掉眼淚 你難道不明白是為了愛
只有那有情人眼淚最珍貴 一顆顆眼淚都是愛都是愛
為什麼要對你掉眼淚 你難道不明白是為了愛
要不是有情郎跟我要分開 我的眼淚不會掉下來掉下來
好春常在 春花正開 你怎麼捨得說再會
我在深閨 望穿秋水 你不要忘了我情深 深如海
林可俐吸吸鼻子，臉上糊掉的麵粉團弄得她好癢。
李桀訓把兩隻手往前在桌子上一撐，彎下腰將眼睛和林可俐的眼睛對齊，那雙眼睛裡清澈得有他的倒影。
林可俐低下頭，，瞥見大木桌上放一罐糖果，她緩緩地抬起眼睛。
「等一下。」李桀訓輕輕地說，他的呼吸裡有水果糖的味道。
看著李桀訓越來越靠近的臉，林可俐著迷似的跟隨著他的眼睛。
李桀訓伸手抺掉她臉上的麵粉團，將拇指停在她的唇邊。
這一次，他將毫不遲疑。
屬於他們的歌
我總覺得每個故事該有首屬於他們的歌，這世上的情歌那麼多，我應該找得到一條屬於林可俐和李桀訓的歌。
梁靜茹【勇氣】
終於作了這個決定 別人怎麼說我不理 只要你也一樣的肯定
我願意天涯海角都隨你去 我知道一切不容易
我的心一直溫習說服自己 最怕你忽然說要放棄
愛真的需要勇氣 來面對流言蜚語
只要你一個眼神肯定 我的愛就有意義
我們都需要勇氣 去相信會在一起
人潮擁擠我能感覺你 放在我手心裡 你的真心
終於作了這個決定 別人怎麼說我不理 只要你也一樣的肯定
我願意天涯海角都隨你去 我知道一切不容易
我的心一直溫習說服自己 最怕你忽然說要放棄
愛真的需要勇氣 來面對流言蜚語
只要你一個眼神肯定 我的愛就有意義
我們都需要勇氣 去相信會在一起
人潮擁擠我能感覺你 放在我手心裡 你的真心
如果我的堅強任性 會不小心傷害了你 你能不能溫柔提醒
我雖然心太急 更害怕錯過你
愛真的需要勇氣 來面對流言蜚語
只要你一個眼神肯定 我的愛就有意義
我們都需要勇氣 去相信會在一起
人潮擁擠我能感覺你 放在我手心裡 你的真心
《後記》
有一陣子我喜歡上寫短篇故事。
寫完了長篇就想換換口味，寫個短的來調整心情。
寫故事需要的是那靈光乍現、電光火石一刻的靈感，抓住了那個點就能牽引出故事的線，繼而鋪成故事的網。
這是我第四篇的短篇故事，靈感起源於當時的電視節目《星光大道》。
人來這世界上走一遭，不知道可曾細想過為什麼？有人庸碌一生，有人風光度日，但死後仍舊黃土一抔，那些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東西，多少人終其一生在追求。
而我這個寫故事的人只想知道，我寫的故事能不能打動你們？
中華民國九十六年六月二十九日 初版於桃園
中華民國九十九年七月三日 一版於桃園
中華民國一百零一年十一月三十日 二版於桃園
中華民國一百一十五年三月二十八日 修訂於高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