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魏嚴因為自己的私心,害死了太子、好兄弟謝臨山和數十萬將士百姓,深愛的戚容音和最疼愛的妹妹魏綰也受他連累而死。
為了復仇也為了掩蓋真相,他不惜血洗皇宮,把持朝政十八年,也為了自己的末路,鍛出謝征這把最利的刀。
可他花了一輩子的時間,都沒明白自己真正做錯了什麼,是他的「傲慢」,釀成一切苦果。
錦州血案的起因,是先帝忌憚太子對其打壓,魏嚴說出「禪位」之言惹的禍。
當陶太傅嘆息著道魏嚴糊塗時,魏嚴卻說:「非我糊塗,是太子優柔。」
陶太傅搖頭,讓魏嚴要站在太子的位置想,魏嚴卻只是冷笑,對太子只有怨恨和譏諷。
魏嚴的想法很單純,舉戚家和謝、魏兩家之力,談何不能將太子推上那把龍椅?
到了最後關頭,魏嚴覺得自己有錯嗎?
有,他承認了自己兩點錯處:
1. 是我未辨明主,貿留口舌禍言
→ 他認為是太子優柔寡斷,讓他的諫言成了禍根
2. 又少謀輕信,未做萬全之策,以至那話被太子客卿傳到了先帝和賈家耳中,還尚不知情
→ 他承認當年自己年少氣盛、過分自信,沒能及時掌握情況
乍看之下,魏嚴的反省是正確的。
但細看之後就會發現,魏嚴從頭到尾都不覺得自己說出「禪位」之言是錯的。
當然,經歷了錦州血案的魏嚴,以及身為旁觀者的我們,在看到先帝做出這麼殘忍的事情後,自然會覺得讓先帝禪位是再正確不過的事情,至少還留了他一條狗命呢。
陶太傅不愧是閱歷深重,他非常客觀地想道。
『可當年局中之人,如何又看得到後來之事?』
而且從沒有人從先帝的角度思考。
先帝是靠著戚老將軍才坐上的皇位,自古至今,「功高蓋主」始終都在發生,戚家能扶他上位,自然也能拉他下來。
先帝再怎麼沒本事,他都是皇帝,而且他不像齊昇只是傀儡皇帝,權力自然是要牢牢握在手中的。
但戚家能從一眾皇子中選擇了勢微的先帝扶持,就代表了哪怕日後雙方起了衝突,先帝至少是能溝通、能說服、可以利益交換的,不會是隨隨便便就滿門屠戮的暴君。
這就是先帝的限制,就算想處置戚家,那也得師出有名。
可是戚家世代忠良、家風清正,所以先帝找不到理由動戚家,於是專寵貴妃,縱著賈家打壓戚家,而賈家本身把柄眾多,想收拾他們非常容易,不怕他們成為第二個戚家,這就是「制衡」。
制衡之術可以說是皇帝必學招式,目的並不是為了讓某一方死,而是讓整個朝廷的勢力達到平衡,避免對自己造成威脅。
所以陶太傅說了:「不管先帝如何偏寵十六皇子,只要他一日還是太子,那個位置終究是他的。」
因為太子是正統、是國本,只要太子不犯大錯,先帝就不能輕易廢太子,等先帝一掛,太子即位名正言順。
可是魏嚴卻輕易地就說出了讓先帝「禪位」這樣的話,這是皇權至上的時代,這話跟謀逆犯上沒有差別。
魏嚴不知道嗎?他知道,只是他沒有放在心上,他看輕了先帝、看輕了皇權。
他輕飄飄地想著,這個皇帝不行,那就換一個,多大事兒?你看他後來不也輕輕鬆鬆的就血洗了皇宮嗎?甚至都無需戚家、謝家相助。
因為他身後是整個晉陽魏氏,百年鐘鳴鼎食之家,俗話說「流水的王朝,鐵打的世家」,身為當輩佼佼者的魏嚴,桀驁氣盛,自然有這個底氣不把皇權放在眼裡。
果然,先帝就算知道了也沒有立即發作,只是越發忌憚。
「禪位」之言就像一把上了膛的槍,已經對準了先帝,只差太子一聲令下就能將他擊斃。
先帝會就此等死嗎?當然不會。
所以就有了戚家父子「戰死」的事情發生,這時候先帝對太子有殺心嗎?不好說,畢竟太子已斷一臂,勢力大減,威脅降低了。
之後,十六皇子設計百姓給太子修生祠,先帝趁機剝奪太子監國之權,威脅再減一層。
到這裡,如果太子就此韜光養晦,不要想著出頭,想辦法躲開十六皇子這個攪屎棍的算計,讓先帝沒有理由再懲治他,誰說太子就沒有希望繼位呢?畢竟他比十六皇子那個草包強多了是吧?
偏偏,太子沒有看到眼前的危機,為了謀出路自請北上親征,可是這行為在先帝眼中,太子就是依然野心勃勃,要鋌而走險謀取兵權了。
得到兵權之後呢?是不是就要逼宮了?
我覺得這時候先帝才真正下定決心要殺太子。
諷刺的是,先帝此刻的心態卻和魏嚴死前說的話不謀而合。
魏嚴說:「我不是太子,人若殺我,我必先除之而後快。」
先帝做的事和魏嚴有什麼不同?只不過設下的局太過殘忍,竟以數十萬無辜之人的性命作陪,更導致了之後三年民不聊生。
但,天子一怒,伏屍百萬,這就是皇權。
魏嚴仗著自己的家世,心中無皇權,輕易說出謀逆之語,殊不知公孫家就是最好的前車之鑑,百年前曾經鼎盛一時、出過兩任皇后的公孫家,不也一朝傾覆?
當然,先帝為了打壓太子,無視十六皇子和賈家從中作梗導致水患災民死傷過半的事實,既然無德,為了天下計,倒行逆施讓先帝退位也不是不行,但前提是要謹言慎行、深謀遠慮。
魏嚴不是三歲小孩了,還分不清楚說話的場合嗎?更何況是這樣大逆不道的話,卻怪太子優柔寡斷沒採納,以致讓先帝有了秋後算帳的機會;怪太子治下不嚴,讓人有機會給先帝告狀。
太子無辜嗎?不全然。
但他錯不在優柔寡斷,錯在過於天真。
身為太子,他有天然的優勢,縱然無大才,只要無大過,「穩」到最後,皇位必然是他的,所以太子腦殼壞了才會想要造反。
可是太子沒有察覺自己已經「不穩」,不是因為十六皇子的威脅導致腳下晃蕩,而是他頭頂已伸出尖刀抵向帝王。
他卻還天真地想著自己要多辦差、多立功,父皇就會越喜歡他,自己就會越「穩」。
可以說,雖然太子最後的下場源於魏嚴的傲慢,可是看不清楚形勢,卻是太子不容抵賴的錯誤。
而魏嚴,承認自己有錯、怨怪他人的錯,為了掩蓋真相,將錯就錯、錯上加錯的走過十八年,卻自始至終都沒有看清自己真正錯在哪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