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Roofman》改編自美國罪犯 Jeffrey Manchester 的自身故事。
“I didn’t need to judge him again; I needed to handle him with some grace.” —— Derek Cianfrance
《Roofman》是一部去年上映的美國犯罪喜劇電影,由Derek Cianfrance指導、真人真事改編而成,講述罪犯Jeffrey Manchester的真實故事。
《Roofman》的敘事結構,從場景到角色刻畫都充滿魅力。它最耐人尋味的地方,不在於改編自真人真事,也不是因為一個男人從屋頂潛入商店、逃亡、藏身的經歷足夠離奇。Derek Cianfrance 拍 Jeffrey Manchester 時,沒有把他放回罪犯的位置上反覆審判,而是重新讓他成為一個凡人。
於是,它拍出了價值判斷的灰色地帶:「當一個人的自我價值與親密關係緊緊糾纏,我們到底在看一個罪犯的故事,還是一個失守的人?」
怎麼在灰色地帶裡,決定一個人值不值得被理解?
Roofman最先吸引我的,是我對 Manchester 的認知,會因為動機而產生位移。
當他逃獄寄居在玩具反斗城的商店中,竊取巧克力、拿玩偶來佈置棲居之處時,這一切離奇的行徑讓我不但覺得危險,還認為他一定很快就被抓到。然而當他認識了玩具反斗城的員工Leigh後,他展現自己的善良、善於溝通的模樣,你開始會思考,希望他不要「事跡敗露」,而且開始認為「撇除他是個Roofman,他既善良又渴望家庭」。
因此,我開始發現自己的觀看位置變了。當Jeffery的行為動機是放進生存的語境裡,我能夠直接的判斷這是個違法的行為;而當它被放進家庭與情感的語境裡,我更容易因為看見他的匱乏,而產生了憐憫與共感。
《Roofman》拍中的,不只是角色本身的模糊,也包括導演想要每個人去省思的:在那些灰色地帶中,人們模糊的判斷力。我們以為自己在判斷對錯,很多時候其實是在回應一個人為什麼這麼做。當一個人的錯誤和他的渴望糾纏在一起,我們到底在判斷他的罪,還是在回應他的缺口?
渴望家庭:被困在窄化的男性成功想像中
Jeffery對家庭的渴望,讓《Roofman》的情感線不只是溫柔,也帶著很深的張力。
電影裡有不少細節,慢慢拼貼出Jeffery的輪廓。他被形容成一個「聰明的笨蛋」,有進入美軍第82師的背景,我們能從他敏銳的觀察力與敏捷的身手上,看出他不是毫無能力的人。他有執行力、有紀律,甚至有撐住極端處境的本事。可同時,他又活得困窘,買不起女兒的生日禮物,沒有辦法穩穩撐住一個家。
這種落差讓他的困境從來不只是窮,也不是單純做錯選擇,而更像是:他明明有某些能力,卻始終無法把那些能力轉化成一種穩定、體面、能被社會承認的生活形式。
也因此,我很難不把這個角色看成一個被男性成功想像深深塑形的人。男人被鼓勵要有企圖心、懂得爭取、成為家裡的支柱。回到《Roofman》這個人物身上,這種框架異常貼切。因為他真正渴望的,不只是某段關係,而是那種「我還有資格成為一個父親」的感覺。
Jeffery最渴望的「家」,不僅僅是一種溫暖的存在,更是他證明自己的方式。證明自己還沒有徹底失敗、證明自己還能被需要,或是,證明自己在某個家庭裡仍然有位置。也因此,他的犯罪並非是單純的追逐利益,更像一種扭曲的補償。他想追回的,是生活條件,也是那個原本屬於自己,擁有一個被愛的家庭的權力。
從復古場景喚醒集體記憶:形塑家的共鳴印象
《Roofman》的畫面與場景,會讓你難以想像這是2025 年的電影,他不用單純的復古美術形塑的氛圍,而是從玩具店、節慶陳列、大型連鎖賣場、那些帶著螢光燈感的室內空間中再現。這些地點幾乎都是許多人童年經驗的一部分,它們熟悉到不需要解釋,觀眾就會自然將自己投射進場景。那些場景同時也把一種對家的想像慢慢拼了起來。家不只是現實裡的一棟房子,也可能是一種被燈光包圍的安全感,一種節日裡有人等你的感覺,一種你還相信自己有地方可以回去的生活節奏。
我很喜歡電影場景中,安排氣球慢慢往上飛的畫面。它一直迴旋,然後緩慢上升,像把整部片的情緒做最後的收束。Jeffery對家庭的渴望,看起來很輕、很美,也像還有希望;但你同時知道,那個東西其實非常脆弱。它能持續昇華,卻未必能停留;它有飛往的方向,卻不一定有落點。
《Roofman》最後留下來的,不是一個傳奇的真人真事案件,反而帶給我一種默默的失重感:一個人想證明自己的價值,想成為父親,想抓住一個家。導演用一個極端的例子,呼應我們放下成見,看見這個故事背後的動機,以及反思在灰色地帶中的人性掙扎。



















